第三百二十一章，袁崇焕的决心
辽东军在京营东北扎营。到了后半夜，辽东各部才陆陆续续达到。袁崇焕清点骑兵，少了一两千骑，估计散在半路了。
也不去管他们。
召集麾下诸将，直接宣布了追击鞑子的决断。
“都督，”何可纲说道，“不是末将反对都督，实在是士卒人困马乏。此刻还缓不过来劲。与鞑子精锐相逢，恐怕败多胜少。”
“那就打败仗。多打几仗。”袁崇焕说道：“陛下的战略，我现在看清楚。就是以本伤敌。”
“鞑子才多少人，大明百姓亿万，只要能征上兵来，死十个，补十个，堆也堆死鞑子，今日之战，就是明证。京营残了，但根基尚在，鞑子伤亡小于京营，但诸位都是明白人，谁先补不上？”
诸将有些只是冲锋陷阵之将。对此很茫然。
但有些人却能品读出东西。
“鞑子-----”老将赵率教第一个想明白。
“没错，今日之战，再打上十次，鞑子就要亡国。但我大明再打上十次。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诸将这才明白。
“只是，为什么朝廷之前不这么干？”
“那是因为今上英明神武。”袁崇焕说道：“不管是神宗皇帝，还是先帝，这样的仗都打不起来。”
袁崇焕没有细说。
他其实感受更多。
其实就是一句话，兵是谁的？
卫所制崩溃之后，大明军队就进入营兵制，所谓营兵，就是募兵。募兵制就有一个问题，那就是兵是谁的？
答，谁招募，谁给钱是谁的。
如此才有李成梁，才有戚继光。
戚继光所部，有戚家军的外号。没错，是外号。
百姓都这么叫，但谁要当着戚继光的面，在正式场合这么称呼，戚继光一定会以为：“狗官要陷害我。”
人没有叫错的外号，军队也是。
戚家军这个称呼，已经说明了性质。
兵为将有。
文官自然猜忌。
甚至这种猜忌，并不能说错。
李成梁只有八千家丁，自然是大明的辽东总兵。但李成梁如果有八万家丁，那时候，天下会不会姓李，谁也说不清楚。
辽事起，这种现状也没有改变。
也就是说，大明朝廷其实是通过一个个小军阀，来维持天下的。而八旗却是一个大军阀。如果要灭掉建奴，就需要一个实力远超建奴的大军阀。
当一个兵马超过十万，甚至要相当数量的骑兵，步兵的大军阀在大明内部崛起了。
那这个军阀第一目标是攻灭辽东，还是推翻朱皇帝？
这就形成了悖论。
大明朝廷投入养兵，就培养出覆灭自己的力量。
不投入养兵，就在正面战场上节节败退。
这就是根本性矛盾。
当每一个军阀的兵都是自己的，他们比八旗更打不起这样伤亡惨重的大战。
历史上大明是什么也没有做。历史上的崇祯根本没有发现这个问题，于是，缝缝补补中，雨打风吹去。
但朱由检的京营，是以皇帝养兵。
绕过了一系列机构，完成了军队国家化。
朕即国家，皇帝的兵，难道不是大明的兵吗？
而将领募兵，已经是很成熟的机制了。朱由检可以直接借用，才能迅速拉起这么多兵马。因为这些军队是皇帝，是国家。与大明朝廷的利益不冲突。
所以大明朝廷大部分资源，可以绕过中间环节，投入军队中。
打通这个环境之后，大明雄厚的国力，才能源源不断转化为军队的战斗力。
才有现在敢与建奴拼消耗的底气。
“更何况，诸位有没有想过一件事情，今日之战打成这样，京营是陛下心头肉，都打成这样了，我等在外游弋，主力未损，朝廷会怎么看我们，陛下会怎么看我们？”
“而且我告诉大家一件事情，祖泽润。大家都知道吧？”
“知道，是祖将军的长子。”立即有人说道。
在座还有祖家的旧部，
“他战死了。”
“什么？”有人惊呼。
毕竟是熟人。说死就死了，怎么能不惊。
“他被追封为伯，荫一代。至于什么伯，要等礼部商议。”
“什么？”几乎所有人齐齐出声。
怎么能不吃惊啊？
大明这几十年所封的爵位，不过李成梁父子两人而已。
魏忠贤倒是给自己人封了一堆爵位，但因为魏忠贤之死，朱由检对太监集团的清算，也都撤销了，不算数。
眼前这一战虽然惨烈，但真要说起来，比李成梁镇守辽东功劳大，比李如松万历援朝，苦劳高？还不好说。
而且祖泽润是人？
对于在座这些人来说，分明是小辈。
区区一小辈，又不是主将，仅仅因为战死，就封爵，这让这些将领感受太不公平。
“当今陛下，不是先帝，也不是神宗皇帝。”
“大方的很。”
所有人的眼睛都亮。
大部分将领，其实不怕打仗，也不怕死，就怕白死。
如果这一战冒险，能够给自己搏一个爵位，那也值得。
“请都督下令，我等愿意立即出击。”何可纲第一个出来附和。
“请都督下令。”其他人也反应过来，纷纷请战。
“好。”袁崇焕说道：“立即休息，明天上午，就出发。”
袁崇焕虽然想立即出发，但也知道军队太疲惫了。
必须休息一下。
其实半夜也休息不了多久了。但时间不等人。鞑子来去如风。这里休息的时间长了。鞑子可就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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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鞑子内部也在开会。
“老八，这一仗，你打得什么样子？”阿敏说道：“我等战死这么多奴才，就这样灰溜溜走了，如何向上下交代？”
黄台吉勃然大怒，指着阿敏说道：“二哥，你不要血口喷人。这一战，打成这个样子，是我的错。我是派二哥，你去杀南朝皇帝，但你打成什么样子？”
“这一仗最大问题就在你身上，是你错失良机。”
阿敏面色潮红，大声说道：“什么是我的错，分明是你的问题，这一战，从一开始就是你定策的，而今一战损兵折将，死了这么多将士不说，这一次抢得东西，也不见得能够全部带回家。这一趟，分明是蚀本。”
“黄台吉，你要为这一件事情负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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