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章溃者复起
李自成看着李过，想着自己这年余的日子。
因为朱由检的特别安排，他分的土地就在北京附近。用现在的话，就是北京四环内。鞑子入关的消息传来，李自成就立即带着家小入京城，按照在军营附近。
这一年的俸禄，再加上田里的产出，足够李自成一家人过得十分滋润。
甚至从来没有这么滋润过。
李自成的饷银，加上地里的产出，一年一两百两的出息。那可比米脂贺家要舒服多了。所谓米脂贺家，就是李自成去当长工那一家地主。
营地有伙食，甚至李自成有心可以带婆娘，去混饭吃。李自成麾下很多将士都这样做，将自己儿子带进军营。孩子们在军营疯跑，中午管饭。
可以省家里一顿饭钱。
朱由检对军队花钱从来不吝啬，这一点福利不在乎。
李自成倒是想这样做，但丢不起人。因为他是军官了，军官是要讲究排场的。
不能如此了。
现在想想有一种恍如若梦的感觉。
这是他一辈子，过得最好的日子。甚至从来没有想过的神仙日子。
但为了这样神仙日子拼命，值不值？
不值。
李自成咬牙暗道：“但老子不是为了自己过这日子，而是老婆孩子。为了家里人。”
如果单单自己过这日子，以李自成的秉行，才不会拼命的。
天大地大，哪里有我自己的命大。
但，老婆孩子。
虽然李自成还没有孩子，但李过，已经他带来的一些乡亲却是有的。
“他妈的。”李自成狠狠吐了一口唾沫，说道：“老子，将这一条卖给朱皇帝了。从今之后，老子不欠他了。”
李自成狠狠瞪了李过一眼，凶狠的想要杀人。说道：“愣住做什么？”
“树旗，树我的千户旗。”
其实杨国柱营虽然被击溃，但战死并不多。
队形被打散，主角被斩杀。
其他人都无所是从了。
李自成一竖旗，各路散兵，一下子有了主心骨了。立即向李自成过来。
李自成将幸存的军官叫过来，解开头盔，重重砸在地面上，松开甲胄胸口系带，让自己喘口气，说道：“兄弟们，老子叫你们来没有别的。杨营官死，鞑子冲过我们营，奔着陛下而去了。”
“我们一没有保住主将，二没有保住陛下。”
“这一战之后，死定了。”
“不仅仅死，家眷也会被牵连。”
“李兄弟，我知道你想说，老子不怕。”一个辽东口音说道：“老子不怕。”
李自成认识他，叫李之栋。是辽东出身。
“但老子没有家眷了。”李之栋红着眼睛说道：“老子父母在辽东被鞑子杀了，老子在京营刚刚娶老婆，生的孩子，安置在三河县了。也没了。”
“我他妈不在乎什么皇帝老儿，我只想杀鞑子，你老李只要杀鞑子，老子拥护你做主。”
李自成说道：“好。其他兄弟怎么想？”
“干他妈的。皇帝老儿对咱们不错。吃得是卖命饷，该买卖的就要卖命。”一个军官生活道。
几个军官一起点头，其他军官与士卒，纵然有不愿意的，也不敢说了。
因为军法森严，正如李自成所言，他们失陷主将，不管怎么说，都是大罪，不想办法将功折罪。大战之后，不管情况如何，他们都要被问罪的。
这边议定之后。
诸将看向李自成：“李千户，你怎么办？”
“怎么办？”李自成面目狰狞，说道：“杀回去，鞑子骑兵陷入混战，此刻跑不起来了。给老子用长矛将这些四条腿，给我捅下来。”
他当然知道，这是拼命。
骑兵只是跑不快了。因为冲上余地不大了。两边骑兵交错在一起了。但并不代表，战马上就没有优势了。不说别的，那战马生气了，后腿一踹，就能踹死人。
而坐在战马上，居高临下。更是站优势。
特别战马猛地跑起来，将人撞翻，战场上人一倒地，也很难再次站起来。
如果鞑子反应过来，能抽出几百骑，来一个冲刺，更是凶险之极。
这就是李自成之前犹豫的原因。
李自成早就想到了。如果不是太凶险，他怎么想跑，而不是搏一搏。
诸将听了李自成的话，沉默了片刻。
“就这样办吧。”李之栋说道。
“但半路遇见鞑子骑兵冲过来，怎么办？”
李自成沉默片刻说道：“有一个没有办法的办法。”
片刻之后，听完李自成说的话。所有又沉默了。
各级军官沉默的归队安排战术，所有士卒都沉默了。
就这样沉默的整队，进军。
李自成的所做所为，一下子打了黄台吉一个措手不及。
这完全不符合黄台吉任何预期，这是完全想不到的事情。
自从黄台吉跟随老奴出战以来，可以说身经百战。见识过无数军队。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事情。他见过所有的军队，只要击溃了。
就可以放下不管了。
溃兵是不会影响战斗的，放一边去就行了。
军队崩溃之后，想要恢复战斗力。根本不是一天两天。更多溃军，就好像惊弓之鸟，四散奔逃。怎么可能重新聚集起来啊？
这也是为什么，军队溃散之后，有人明明想打，却也只能逃，因为形势如此，几个人的力量很能扭转的。
而今现在之所以能做到这一点。
一是，朱由检厚养士卒，开出了让辽东家丁都吃惊的高薪，还授田。
二是，训练有素。
是的，在作战经验上，具有技战术水平上，京营还有些稚嫩。被八旗压着打。但以戚继光兵法为根基，朱由检效仿后世军队进行改进。
军队内部组织架构上，其实很先进的。
最少，军队内部，根本没有那么这个时候的旧军队中，上面欺压下面，整人那种乱七八糟的事情，内部关系是比较和谐的。
将士们与上官之间，不是仇人，不至于队列一散，就撒丫子跑。才不管上官死活了。
其三，也就是李自成的人格魅力。
有些人的气场，简直是天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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