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六章重过虹桥万事悲
通州城墙，本来是隐藏在重重房舍中的一面城墙，因为城内城外几乎一个样，所以看出城墙的轮廓了。而今一半大火，将城外的繁华烧尽了。
通州城墙的真容也就烧出来了。
但通州城中，高楼依旧，很多高楼都高过城墙了，但城外之前与之比肩的房舍，都已经不在了。
“臣，大同总兵满桂拜见陛下。”满桂一脸横肉，有着蒙古人红鼻子，在通州城外，已经等候多时了。
朱由检说道：“满桂将军，听闻最近斩首数十？”
满桂说道：“陛下，让臣守通州，臣不敢怠慢，但鞑子既然敢在通州地面上乱来，臣亲带亲卫，追了上去，要不是鞑子跑得快，就不是斩首数十这么简单了。”
朱由检说道：“这城外？”
满桂说道：“都是臣烧的。大战之前，先坚壁清野。”
朱由检深吸一口气。
他明白满桂的用意，从军事上，并不能算错。但一想到，满桂这一把火，会让多少人一辈子，乃至几辈子的生计，付之一炬。
没有了生计，迎接他们的结局将会是什么？
“这不是满桂错了。”朱由检心中暗道：“是朕错了。”
满桂是勇将，是斗将，是边将，不是方面大将。
满桂就不应该放一个方面重将的位置，而应该配给某一个大将当搭档。为他麾下最锋利的矛。
同样的事情，其实有更好的解决办法。一把火烧了，是最下策。
朱由检说道：“今日大战，满桂将军可愿意跟随朕？”
满桂大喜，说道：“臣愿意为陛下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好。”朱由检说道：“交接通州防务吧。”
朱由检吩咐一声。抽调南军一个营五千人。接管了满桂本部。满桂本部也在孙传庭麾下听用。但满桂本人特别喜欢往朱由检这里跑。
朱由检也想了解满桂。
准确的来说，为大明效力的蒙古人。
如果天下蒙古人都如满桂，蒙古边患也就能解决了。
面对朱由检的询问，满桂说得很直接，说道：“臣其实没有想过，其实陛下太过在意什么蒙古人，汉人了。在臣看来，蒙古人是人，汉人也是人。学成文武艺，货与帝王家。谁能让我们吃好喝好，生儿育女，给谁卖命不是卖命？”
“对。”朱由检大笑说道：“是朕迂了。”
有人说民族主义是后世所造。这里是指西方的民族主义解释。
这是有一定的道理的。
这个时代，更多是华夷之辩。对于很多蒙古人来说，他们其实也愿意当汉人。汉人与蒙古人之间所谓民族隔阂，并没有那么深。
更多应该说是民俗隔阂。
“是我先入为主了。”朱由检心中暗道：“如果能让蒙古人吃好喝好。这他们又怎么不跟随朕？”
大军从通州就开始转向东北方向。
通州往东北，有一个地方是必经之路。
名曰虹桥。
这是一座单孔拱桥，在朱由检看来，几乎是赵州桥的复刻品。是嘉靖四十三年所修，算起来也不算古桥。
从运河到辽东的货物，军资，都是在这里下船。转为陆运。
上面的青石板，硬生生压出一个清晰的车辙印，可见繁忙。
这里水陆交通之所，自然如通州一样有大量的人口聚集，一派繁华。
朱由检之前东巡，从天津北上遵化，就走这里走过，还有印象，特别是这个大拱桥，在这个时代，也算是地标性建筑了。
而此刻，真成劫灰了。
这一次，不是满桂所烧了。因为朱由检看见大量还没有掩盖的尸体，秋老虎还在逞能，于是苍蝇如云，嗡嗡的声音，简直如飞机引擎了。
那股味道，一两里外都能闻道。
朱由检沉默好久，传令说道：“大军先将这些百姓尸体掩埋吧。”
朱由检本部过虹桥安营扎寨，留一部分士卒在桥西，收敛百姓的尸体。
只是随着时间越来越紧，朱由检心思已经不在这上面了。
朱由检心中暗道：“已经是十月初六了。”
“袁崇焕已经得到消息，算算时间，明天一早，就应该与我大军回合。鞑子怎么还没有动静？”
“黄台吉真的放弃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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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台吉怎么可能放弃？
黄台吉送给朱由检一场大胜的代价，才将朱由检从京城中引出来，怎么可能放弃。
朱由检并不知道。
就在他们一路东进的时候，黄台吉已经亲自带队，越过京营骑兵的警戒线，直接来到大军外围，窥视军机。
此刻黄台吉已经有了决断。
他将麾下将领全部叫来，说道：“这一次入关成败，如何就在这一战。”
“这一战，如果能活捉南朝小皇帝，待带他去辽东做客，我们想要什么，还得不到，须知，南朝小皇帝现在只有一个没有满月儿子，这么小的儿子，能做什么用？”
“即便不能活着，得其首级而还，天下万国，谁还敢小窥我大金。”
黄台吉心中暗道：“如果真能做到这一点，那就可以称帝了。叫什么大金，别人用过的名字，太难听了。”
至于具体叫什么，黄台吉海没有想明白。
现在也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八哥下令吧。大家伙这一段时间都憋屈坏了。”一人说道。
其他纷纷赞同。
自从辽事起，八旗可谓百战百胜，从来没有吃过大亏，广渠门之战，即便明知道是假的，是送给对方的。
各级将领内心中，还是很憋屈的。
早就想证明一下，给明军一个狠的。偏偏黄台吉的命令，一直是示敌以弱。不许与袁崇焕大战，只是小规模交战，绕弯子。
所以袁崇焕这一段时间，也没有什么战功。属于小战不断，大战没有。
“那好，我就下令了。”黄台吉先将十几张图纸拿出来，如果朱由检看见了，就会发现，这就是京营行军图。
准确的来说，京营各部在行军的时候，各部相对位置的地图。
“南朝小皇帝非常怕死，他的位置在全军之中，以为万无一失。”黄台吉说道：“但他小看我八旗铁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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