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二章 你是宁宁吗

林彩云没有再说什么，但她的目光在陈默脸上停了好一会儿，看得陈默有些不自在。

他下意识抬手摸了一下下巴，摸到假胡子边角翘起来的那块胶，心里咯噔了一下，赶紧把手放下来。

林彩云看着他这个动作，忽然轻轻叹了口气：“陈默，你还要在我面前装到什么时候？”

陈默愣了一下，脸上那层无辜的表情僵了一瞬：“林总，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那张假胡子，贴了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吧。”林彩云的语气平平的，没什么起伏，但每个字都振聋发聩，“我第一次见你就觉得不对劲。你说你是老板娘的表弟，可你手上没有干过粗活的人该有的茧子，你说话的方式也不像一个在工地上混饭吃的人。我一直在等你自己跟我说实话。”

陈默沉默了几秒，把墨镜摘下来放在桌上，然后伸手捏住假胡子的一角，慢慢撕了下来，露出底下那张年轻的脸。

他看着林彩云，语气里带着一点意外过后的坦然：“林总，原来您早就看出来了。”

林彩云没有接话，目光落在他那张年轻的脸上，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定住了。

她看着他的眉眼，表情先是怔住，然后是难以置信，最后变成了一种被压了很久很久终于压不住的东西。

她的嘴唇动了动，声音比刚才轻了许多，还带着一丝颤：“宁宁……你是宁宁吗？”

陈默愣住了：“林总，宁宁……是谁？”

话问出口的时候他心里其实已经猜到了。

宁宁，多半就是她儿子的小名。

林彩云这才意识到自己失态了。

她猛地别过脸去，抬手在眼角按了一下，把那点湿意抹掉了。

等她再转过来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复了大半，只是眼睛还带着一层没退干净的红。

她笑了一下，那笑里头有抱歉，也有点不好意思：“宁宁是我儿子的乳名。抱歉，我刚才失态了，没吓到你吧？”

陈默摇了摇头。

他看着林彩云，发现她嘴上说着抱歉，目光却始终没有从他脸上挪开过，那种眼神里头有一种极力克制着的东西，像是在辨认，又像是在确认，更多的是一种怕自己认错了又怕自己错过了的犹豫。

她这些年怕是见过太多骗子了，每一次都抱着希望去，每一次都失望而归，换成谁都得小心。

陈默主动开了口：“林总，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伪装自己的。”

林彩云收回目光，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样子，但比刚才软了几分：“能告诉我是为什么吗？”

陈默想了想，把事情挑着能说的说了一遍。

他说自己其实是来寻亲的，之所以要以中年人的形象和身份混进工地，正是为了遮掩林锋的耳目。

因为有林锋在，他怕是连工地都进不来，就得遭遇不测了。

林彩云听完，微微皱起了眉：“这话是什么意思？林锋虽然做了对不起工地的事，可他毕竟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总不至于会做出买凶伤人的事吧？”

陈默看着她，语气不急不缓：“或许林总您无法接受，可事实正是如此。林锋是绝不会允许您找回亲生儿子的，因为这样一来，他的地位就不保了。”

林彩云没有生气，但眼神比刚才认真了许多：“你说这话可有什么证据？”

“林总信不过我，总该信得过刘哥吧？”陈默说，“之前庞大海在的时候，林锋跟他交代了什么，刘哥也是知道的。林总可以把刘哥喊来，当面问问他。”

林彩云看了他两秒，拿起桌上的手机，给林月拨了个电话：“月儿，把老刘叫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挂了电话之后，办公室里又安静下来了。

林彩云坐在椅子上，两只手交叠着搁在桌面上，目光时不时从陈默脸上掠过，又收回去。

陈默也不说话，就那么坐着等。

几分钟后，门被敲了两下，老刘推门进来了。

他进门第一眼看见陈默卸了伪装坐在那儿，先是闪过一丝惊讶，然后很快就什么都明白了。

他走到桌子前面站定：“林总，您找我？”

林彩云说：“老刘，陈默说林锋专门交待过庞大海，让他盯紧每一个想来工地寻亲的年轻人。最后这些人都被赶走了，有的甚至还受了伤。这事是真的吗？”

老刘没有马上回答，目光在林彩云脸上停了一下，又看了一眼陈默，然后点了点头：“林总，是真的。这事是我亲眼所见，而且不止一次。”

林彩云沉默了几秒：“那么大的事，你为什么不通知我？”

老刘苦笑着说：“林总，我本来是想告诉您的。可我知道，以您对林锋的感情，大抵是不会相信的。所以我一直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比如，现在。”

林彩云听完这句话，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

她开口的时候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磨出来的：“所以，我亲手养出了一个白眼狼。”

老刘和陈默都没有接话。

过了一会儿，林彩云直起身来，对老刘说：“老刘，你先出去吧，我有话要和陈默单独谈谈。”

老刘看了一眼陈默，陈默冲他点了点头。

老刘没说话，转身出去了。

结果刚拉开门，就看见林月靠在走廊的墙上，正歪着头往门缝这边凑。

看见老刘出来，林月脸上闪过一丝尴尬，很快又恢复成了平时那副样子：“刘叔，这么快就说完了？”

老刘笑了笑：“林总就是向我确认个事，当然快了。”

林月往他身后看了一眼：“那陈默呢？他咋没出来，他跟我干妈还没聊完吗？”

“估计还得再聊一会儿吧。”

“刘叔，你能不能偷偷跟我透露一下，他们在聊什么？是关于林锋的事吗？”

老刘摆了摆手：“大小姐，你就别打听了。这件事没有林总和陈老弟的允许，我是一个字也不会说出去的。”

林月见他这么严肃，撇了撇嘴，又笑了一下：“行吧，我就是好奇，随便问问。刘叔你去忙吧。”

老刘哎了一声，快步离开了。

林月站在原地，看着老刘走远的背影，又回头看了一眼关着的办公室门，小声嘟囔了一句：“到底聊什么呢？神神秘秘的，连我都不能听嘛？干妈对这个陈默未免也太器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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