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一章 只有被虐的份
整个下午，林锋彻底摆烂了。
项目部办公室的门半掩着，他瘫在沙发上，两条腿搭在扶手上，嘴里还哼着小曲。
桌上的烟灰缸里堆了七八个烟头，烟灰散在茶几上，他也不管。
有工人拿着单子过来找他请示材料的事，站在门口叫了声“林少”。
林锋头都没抬，手一挥：“没看我忙着呢？滚蛋，少来烦我。”
工人杵在门口愣了两秒，脸上的表情从意外变成了无奈，拿着单子转身走了。
走到材料棚门口碰见另外两个工人，三个人凑在一起低声议论了几句。
一个说“我早就说了，上午那都是装的”，另一个撇了撇嘴“就知道他靠不住，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这话搁他身上一点没错”，第三个没接话，只是摇了摇头，转身走开了。
林月在项目部二楼的窗边站了一下午，进进出出的人她都看在眼里。
有工人来请示，被赶走；有工人递单子，被摆手打发。
她站在窗边没动，手指头敲着窗台，越敲越急，最后实在忍不住了，推门下楼直奔项目部办公室。
推门进去的时候林锋正歪在沙发上，一只脚翘在扶手上，另一只脚在地上踩着点，嘴里叼着根没点的烟，正拿打火机一下一下地打着火苗玩。
林月站在门口，门板被她推得撞在墙上响了一声。
“林锋。”
林锋抬起眼皮看了她一下，又耷拉下去了：“姐，什么事啊？”
“工人们来请示你问题，你为什么要把人家赶走？”林月冷着脸问：“你就是这么当监工的？”
林锋把打火机往茶几上一丢，头都没抬：“姐，你误会了，我可没赶他们。是他们自己没耐心听我把话说完，我正要跟他们讲，他们扭头就走了。”
“这种鬼话你自己信吗？”
“我说的本来就是事实，为什么不信？”林锋翻了个身，面朝沙发靠背，像是懒得跟林月多说，“姐，你要是没别的事，就先出去吧。我还得睡觉呢。”
林月盯着他那副懒骨头的样子看了好几秒，胸口那股火越烧越旺，但她没发作，只是点了点头，声音冷了下来：“行。等干妈来了，你最好还是这么嘴硬。”
说完转身就走，顺带着把门重重地带上了。
林月走后，林锋立马从沙发上坐了起来。
他盯着关上的门，嘴角往下一撇，脸上的表情从刚才那副懒散换成了一层毫不掩饰的鄙夷。
“臭娘们，显着你了。”他往沙发上一靠，两条胳膊搭在靠背上，自言自语，“干妈都管不了我，你算老几还管上我了？给你面子喊你一声姐，不给你面子，老子直接找人轮了你。”
骂完了他又把烟点上了，靠在沙发上吞云吐雾，茶几上那堆烟灰也不擦，整个人像是把什么顾虑都扔到了脑后。
林月从办公室出来之后没有回二楼，她顺着楼梯下来，径直往材料棚走。
她知道林锋中午请老刘和陈默吃饭的事，这件事在工地上已经传开了，有工人看见林锋拎着大包小包进了材料棚，出来的时候脸色不大好看。
林月太了解林锋这个弟弟了，尽管两个人没有血缘关系，可毕竟是一块长大的。
以林锋的性格，如果不是有什么把柄落到了别人手里，他绝不可能无事献殷勤，更不可能花钱请两个工地上的人吃饭喝酒。
而拿捏他的人，多半就是那个陈默了。
林月之所以把老刘排除掉，是因为她太清楚老刘是什么人了。
老刘在工地上干了那么多年，为人老实本分，心眼不多，办事虽然稳当，但从来不会主动去算计别人。
反观那个陈默，林月虽然跟他接触不多，但这个人给她的印象一直很深。
心眼比马蜂窝都多。
之前庞大海在工地上作威作福那么久，连干妈都拿他没办法，只能一边用着一边防着，结果陈默来了工地才几天，庞大海直接被抓进去了。
再说林锋，就连庞大海那样的人都能把林锋耍得团团转，遇到陈默，林锋更是只有被虐的份。
这两个人放在一起一比，林月心里已经有了数。
等林月走到材料棚的时候，老刘不在，陈默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埋头记着什么。
桌上摊着一沓送货单，旁边搁着一个计算器，他手里捏着笔，一行一行地对着单子往上敲数字。
听见脚步声，陈默抬起头来看了一眼，见是林月，连忙打了个招呼：“林大小姐。”
林月摆了摆手，脸上的表情尽量放松了一些：“你忙你的，我就是随便转转。”
陈默笑了笑：“好。”
然后低下头继续记账，丝毫不受影响。
林月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又往里走了两步，靠在材料棚的货架旁边，假装看架子上那些码得整整齐齐的工具。她没急着开口，陈默也不催，就那么埋头记他的账。
最后反倒是林月先沉不住气了，她伸手从货架上拿了一把卷尺在手里转着玩，像是随口问起一样：“对了，我听说今天中午，你们是和林锋一起吃的？他没为难你们吧？”
听到这话，陈默手里的笔停了半拍，然后继续写了下去。
他心里明白，这不是随口问问，这是试探来了。
“没有没有，”陈默把笔放下，抬起头看着林月，脸上的表情很自然，“林少就是想通了，说他不该被庞大海蒙骗，总是跟我们过不去。所以请我们吃个饭，化解一下我们之间的误会。”
林月点了点头，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哦，原来是这样啊。”
她把手里的卷尺放回货架上，偏过头看着陈默，“那你们就没聊点别的？”
陈默歪了一下脑袋，一脸疑惑：“别的？什么别的？”
林月看着他这副样子，嘴角微微撇了一下，语气里带了几分直白：“林锋那家伙，我可是比谁都了解。如果只是因为这种事，他断然不会把姿态放得那么低，主动请你们喝酒。陈默，你是聪明人，应该知道我想问的到底是什么。”
陈默把桌上的单子理了理，抬起头对上林月的目光：“林大小姐，我是真的不知道啊。您到底想问什么？”
林月没再说话，而是盯着陈默的眼睛看了好几秒，像是要从那双眼底找出自己想要的答案。
陈默也看着她，目光坦荡，除了那层恰到好处的无辜之外，什么多余的东西都没有。
过了一会儿，林月把目光收回去了，摇了摇头：“算了，看来是我想多了。你忙吧，我去别的地方转转。”
陈默应了一声：“哎。”
林月走了之后，陈默重新拿起笔，但没有马上写。
他盯着门口林月消失的方向看了一会儿，嘴角慢慢弯了一下，低声说了一句：“这个林大小姐，是比林锋那个草包聪明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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