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章 演戏给谁看
“说实在的陈老弟，我这心里还是有点打鼓。”老刘压低嗓子，身子往陈默这边靠了靠，“那小子把原件拿回去，转头一把火烧掉，咱们手上啥实物都没有，到时候他翻脸不认账，一口咬定从来就没有什么账本，咱们拿什么跟他说理？口说无凭啊。”
陈默把手里的筷子放下，从自己的工具包里拿出一台相机放在桌面上。
那相机是他在旧货市场淘的，胶卷的，外壳磨得发亮，但镜头好好的，他试过好几回，成像清楚得很。
“我敢把原件交出去，自然留好了后手。”
老刘眼睛一瞪，盯着那台相机看了两秒：“后手？啥后手？”
“当初王强从城郊小院把四本账本取出来之后，当天夜里，我们就一页不落，全部拍了照片。”
陈默拿起相机在手里掂了一下，“每一笔分红、每一笔材料差价、每一个人名日期，清清楚楚，一张都没有漏掉。就算林锋把那四本账本烧成灰，上面记载的东西，也抹不掉。”
老刘盯着那台相机，愣了好半天，才长长吐出一口气。
他伸手在自己额头上抹了一把，声音里带着一股子后怕：“我的妈呀，原来你们早就盘算到这一步了。我还以为今天就是拿六万块就完事了，要是没有这些照片，今天这一出，等于放虎归山！”
“本来就是要放他回去。”陈默把相机重新揣回兜里，语气淡然，“庞大海已经关进监狱，现如今没人再在外帮林锋操作材料吃回扣，他想贪也没有渠道。现在对他最大的枷锁，就是心里的恐惧。只要账本原件还在我手上，他时时刻刻都会悬着一颗心，做事反倒会有所顾忌。”
“把原件给他，让他亲手销毁，他才会真正觉得，压在头顶的那座大山彻底挪开了。”
说到这，陈默端起杯子又喝了一口酒，“人一旦没了顾忌，藏在骨子里的贪婪和嚣张，就会彻底捂不住。他心里憋着恨，还憋着今天被我们拿捏，被敲走六万块的屈辱，迟早要跳出来搞事。”
老刘听得后背发凉，彻底反应过来其中的门道，忍不住连连咂舌：“高！实在是高！怪不得你死活不肯拿账本逼他，非要等他自己掏钱赎。这小子今天主动花光积蓄买账本，等于亲口认了自己跟庞大海串通贪钱的事，就算没了原件，他这个把柄也落在咱们手里了。”
“这只是第一步。”陈默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账本原件是他的心魔，也是他的枷锁。现在枷锁没了，他很快就会变回原来那副肆无忌惮的样子。”
与此同时，工地外面的偏僻土路树林里。
林锋一路快步疾走，全程紧绷着脸，脚步又快又沉。
直到彻底远离工地，躲进路边无人的杨树林深处，确认四周空空荡荡连个路人都没有，他这才猛地停下脚步。
一路强装的隐忍，在这一刻瞬间崩塌，荡然无存。
林锋阴沉着脸，咬牙切齿地掏出那四本蓝皮账本，狠狠摔在地上。
“庞大海，你个狗杂碎！”
林锋压低声音怒吼，眼底杀意翻涌，一脚狠狠踹在账本上。
他现在总算彻底看清了，自己从头到尾就是庞大海的棋子。
庞大海早就给他自己留好了后路，偷偷记下所有账目，摆明了就是万一出事，随时可以拿这些账本拿捏他。
若不是他今天咬牙从陈默手里赎回这些账本，再过几天，等陈默把东西交到林彩云手上，他这辈子就彻底毁了，轻则被赶出林家，重则跟着庞大海一起进去吃牢饭。
一想到这里，林锋心里的恨意和憋屈就压制不住地疯涨。
他立刻掏出打火机，咔哒一声点燃火苗。
蓝色的小火苗凑到账本边角，干燥的纸张瞬间被引燃，火焰顺着纸页快速蔓延，滚滚黑烟袅袅升起。
火光跳动间，映着林锋阴鸷扭曲的脸。
他死死盯着燃烧的账本，眼神狠戾，嘴里低声咒骂不停：“烧！全都烧干净！我看现在还有谁能拿捏我！”
四本账本，一本接一本，全部被他彻底点燃。
直到最后一页纸页燃尽，火苗彻底熄灭，地上只剩下一堆灰烬。
林锋还不放心，上前抬脚狠狠碾磨，把所有残留的痕迹全都踩得粉碎，风一吹，黑灰四散飘飞，半点痕迹都不剩。
做完这一切，林锋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紧绷了好几天的神经终于彻底放松下来。
没了，所有证据全都没了。
庞大海坐牢了，再也没法咬他一口；账本彻底销毁，世上再无任何能证明他贪腐的实物证据。
陈默？
不过就是个见钱眼开的打工仔。
六万块就打发得干干净净，蠢得可怜。
这一刻，林锋心底的恐惧焦虑彻底烟消云散，只剩下极致的轻松和肆无忌惮的嚣张。
紧接着，新的算计瞬间填满了他的脑子。
六万块，那是他辛辛苦苦攒下的钱，就这么白白便宜了陈默和老刘两个泥腿子，他怎么可能咽得下这口恶气？
今天他是没办法，被逼着破财消灾。
但这笔账，他牢牢记在心里了。
“陈默、老刘，你们给我等着。”林锋眯起眼，眼底寒光乍现，嘴角勾起一抹阴狠的弧度，“拿了我的钱，迟早给我连本带利吐出来。”
随后，林锋整理了一下衣服，把眼底的狠戾彻底藏好，重新换上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转身慢悠悠往工地走。
只是这一次，他再也不想装什么改过自新的乖孩子了。
演戏给谁看？
没必要，也不值当。
回到工地，正午的燥热更甚，工人们大多在宿舍歇凉。
林锋径直走进项目部办公室，门一关上，立马卸下所有伪装。
他懒得去现场监工，更懒得维持那副虚心好学的模样，一屁股瘫坐在办公椅上，翘着二郎腿，摸出烟点燃，狠狠吸了一口。
烟雾缭绕间，他满脸轻松惬意，彻底恢复了往日嚣张懒散的少爷做派。
窗外，项目部二楼的窗边，林月静静站在那里，将他这副前后反差极大的模样尽收眼底。
林月眉头死死皱着，心底的疑虑越来越重。
上午还兢兢业业，顶着烈日监工的人，中午吃了一顿饭，回来就彻底变回了烂泥扶不上墙的样子？
事出反常必有妖。
这一顿饭的功夫，到底发生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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