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章 林彩云的破绽

四海会所，二楼。

这个地方在城西不算最高档的，但也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进，进门要报名字，没有熟客领着连门都摸不着。

包间里空调开得足，混合着浓郁的酒气。

地上铺着暗红色的地毯，踩上去没有一点声音。

茶几台面是大理石的，上面搁着几瓶价值不菲的洋酒，还有几碟没怎么动过的小食和一份精致的果盘。

电视挂在正对面的墙上，屏幕里放着港片，枪战正激烈，音响声音却调得极低，像是怕吵了人。

窗帘是咖色的加厚绒布，拉得严严实实，外面一丝光亮都透不进来。

林锋半闭着眼睛躺在那儿，领口敞着两颗扣子，头发乱着，茶几上的烟灰缸里堆了五六个烟头。

他手里那个玻璃杯已经空了，听见门响也没睁眼，只是把空杯子在指间转了转，含含糊糊地开口：“庞胖子，你他妈这个点来找我，准没好事。”

庞大海低着脑袋走进来，脚步沉沉的，裤腿上还沾着工地上带出来的灰。

他走到茶几前面站定，弯腰喊了一声“林少”，声音闷着，带着一股子压不住的丧气。

他在旁边那把单人沙发上坐下，屁股只沾了半边，腰板弓着，整个人透着一种又窝火又发虚的劲儿。

林锋轻哼一声：“说吧，找我什么事？”

庞大海支支吾吾道：“林少，我……我被林总给开除了。“

林锋的眼睛猛地睁开了，那点酒意瞬间退了七八分，他从沙发上坐直了，脸上那层懒散换成了另一种东西：“开除了？怎么回事？”

庞大海咽了口唾沫，把昨天晚上到今天中午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他说到金刚反水那一段的时候，林锋的脸色就变了，说到老刘踹门那一段的时候，林锋把手里酒杯放下了，说到林彩云亲口说“你被开除了”的时候，林锋一巴掌拍在茶几上，果盘里的水果跟着跳了一下，那半瓶洋酒晃了晃差点倒下来。

“废物！”林锋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带着刀子，“我让你去对付一个新来的材料员，你倒好，把自己给搭进去了！你在工地上混了这么多年，连一个刚来几天的人都搞不定？你让我说你什么好？”

庞大海缩着脖子坐在沙发上，脸上赔着笑，但嘴角底下那层皮肉在抽。

他心里头窝着一团火，面上却一点不敢露，声音放得又低又软：“林少，是我办砸了，我认。可那小子确实不好对付，他背后是林总在撑腰，我也没想到他一个新来的，居然这么有手段。”

林锋骂完之后冷静下来了。

他靠在沙发背上，把茶几上那杯酒端起来倒了一杯，喝了一口，把火气压了下去。

他开口的时候声音已经平静下来：“我妈就是敲打敲打你。工期没几天了，除非她想背上违约的官司，否则她比谁都不想你尥蹶子。她今天开了你，过两天就会找台阶把你叫回去。你以为她跟你说的那些话是认真的？”

庞大海赶紧接话：“林少，我也是这么想的。林总那边肯定还是得靠我把工地上那摊活收尾，她开除我，也就是做给那些人看的。我这两天先在外面待着，等她气消了再回去。”

林锋从兜里掏出一盒烟，软壳的，中华。

他把烟盒在指间转了一下，抽出一根叼在嘴上，庞大海眼疾手快从口袋里摸出打火机凑过去给他点上。

林锋吸了一口，烟雾从鼻子里喷出来，他偏过头看着庞大海：“那个姓陈的，真就那么难对付？”

庞大海的牙咬了一下又松开了，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林少，我确实低估那孙子了。他看起来不声不响的，可他每一步都算好了，我派去的人全让他挖坑埋了。这孙子，真tm会跟我耍心眼！”

林锋笑了一声，那笑又冷又轻：“耍心眼？有用吗？本少想按死他，他就别想活。”

他把烟夹在指间，语气愈发不屑，“他就是再会耍心眼，也就是个臭干活的，只要我妈不在工地上，收拾他还不简单？”

庞大海往前凑了凑，声音压低了些：“林少，您的意思是……”

林锋把烟送到嘴里吸了一口，然后偏过头看了庞大海一眼：“我妈平时没什么破绽，可一旦涉及到她亲生儿子的线索，她比谁都慌。只要利用好这一点，想拿捏她就不难。”

庞大海的脑子转了一下，眼珠子亮起来了：“林少，我懂了。您是让我弄个人，编个故事，把林总支开？”

林锋把烟灰弹进茶几上的烟灰缸里，嘴角挂着笑：“没错。随便找个差不多年纪、差不多特征的人，煞有其事地编个小故事，不愁我妈不咬钩。只要她离开工地，对付区区一个新来的材料员，这也叫事？”

庞大海站起来，腰板直了，脸上那层窝囊气一扫而光：“林少英明！我这就去安排！这次我指定把事办利索了，不会再让您失望。”

林锋摆了摆手：“去吧。这次手脚利落一点，别让本少再失望。”

庞大海连声应着，转身往门口走，步子又急又快。

门在他身后合上之后，包间里重新安静下来，只有电视机的声音嗡嗡的。

林锋把手里的烟送到嘴边吸了最后一口，烟头在玻璃烟灰缸里摁了一下，火星灭了。

他靠回沙发里，看着天花板，自言自语：“陈默，敬酒不吃吃罚酒。既然你自己找死，就别怪本少心狠手辣了。”

与此同时，工地这边。

陈默站在材料棚门口把手里的单子理完了，叠好塞进文件袋里。

老刘蹲在旁边收拾几袋破了口的水泥，拿胶带缠了两圈放到一边，抬头看了他一眼：“你还不去？林总上午让人带过话了，让你去办公室找她。”

陈默把文件袋放回桌子上：“这就去。”

他转身的时候顿了一下，摸了摸脑袋上那圈纱布，确认没什么破绽之后，这才朝办公室那边走了过去。

他在办公室门口站了两秒，抬手敲了两下。

里面传来林彩云的声音，不高不低：“进来。”

陈默推门进去，林彩云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几份文件，手里拿着一支笔。

她看见陈默进来，把笔放下了，靠在椅背上，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陈默在椅子上坐下来，腰板直着，没往后靠。

林彩云从桌子旁边站起来，走到角落的饮水机旁边，拿了一个干净的一次性杯子，接了半杯热水放在陈默面前。

陈默愣了一下，伸手接过来，说了句：“谢谢林总。”

林彩云坐回自己的椅子上，目光落在他脸上，看了一会儿才开口：“今天叫你过来，是想跟你说件事。”

她的语气跟平时在工地上说话的时候不太一样，少了那种公事公办的劲儿，多了一层别的什么，很难形容，但陈默能感觉到。

他说：“林总您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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