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现在的你，是个亡命徒
清晨，云顶一号公寓。
李思哲四仰八叉地瘫在沙发上，骨头缝里都透着酸软。
他一边啃着油条，一边百无聊赖地刷着手机新闻。
热搜头条红得刺眼：
《当红女星景与晴深夜状态癫狂，疑似吸毒。》
下面配着几张高糊照片：景与晴头发散乱，眼神涣散，正被两个保安一左一右架着往保姆车里塞。
李思哲嚼油条的动作慢了下来。
脑子里不自觉跳出那天深夜，景与晴打电话过来崩溃大哭的反常举动。
他嘬了一口豆浆，撇了撇嘴。
“这娱乐圈的水啊，太黑。”
李思哲把手机倒扣在桌面上，懒得再去深究。
“管她吸毒还是发疯。”
“只要火别烧到我头上，天塌下来有个子高的顶着。”
苟命要紧。
叮咚。门铃响了。
李思哲开门。
赵忠杰顶着一头乱发，穿着件旧夹克挤了进来。
老赵一点不见外，一屁股砸在沙发上，顺手从塑料袋里摸出半根凉透的油条往嘴里塞。
“查得怎么样了？”李思哲坐回原位，漫不经心地问。
“别提了，他娘的烦死了！”老赵大口咽下油条，脸很黑，“复职第一天，我就带人去摸你说的那个西郊小粉楼，结果碰了一鼻子灰。”
李思哲挑了挑眉。
“那地方是一栋完全封闭的私人住宅，窗户全用钢筋焊死了。”
“我们查了产权，挂在一个大鳄的名下，来头大得很。”
“没有确凿的物证，上面根本批不下来搜查令。”
“那不就僵住了？”李思哲耸耸肩。
“没办法，只能先让人在外围撒网死盯。”老赵叹了口气，拿手背抹了抹嘴。
“你们慢慢盯吧，别来烦我就行。”李思哲往后一靠，“周大根那边呢？”
提到周大根，老赵的脸色稍微缓和了一点。
“省纪委把人带走深度调查了，这老小子短期内应该回不来。”
李思哲身子往前凑了凑。
“那778呢？”他压低声音，“苏振海死了，尹为先那个内鬼被灭口了。”
“你们就没顺藤摸瓜，从周大根身上捞出点真线索？”
老赵老脸一红，拳头抵在嘴边咳嗽了两声。
“线索断了。”
李思哲靠回沙发里，暗自磨牙。
这帮跨国犯罪分子做事太绝了，断尾断得干干净净，连个骨头渣都没留下。
“我就是顺路来一下，走了，队里还有事。”
老赵站起身准备走人，手搭在门把手上，停住了。
他转过头，装作随口一问。
“哎，这两天老王找过你没？”
李思哲心跳一滞，但脸上保持着平静，摇了摇头。
“没有啊，找我干嘛？”
老赵盯着他看了两秒，摆摆手拉开门。
“没什么，随口问问。”
门关上。
李思哲的脸沉了下来。
老赵刚才那个闪烁的眼神不对劲。
他回想起那天深夜。
西郊荒野，自己处理完一切，趴在半山腰的灌木丛里。
后来是王卫国和省督查组接手的现场。
难道当时老王在现场看出了什么？
李思哲坐不住了。
未知的风险最致命，必须去摸摸老王的底。
他点开微信，找到了王卫国的头像。
“老王，在哪呢？”
……
半小时后，老城区派出所辖区。
李思哲戴着鸭舌帽，溜达到了菜市场旁边的一条巷子里。
远远就看见一群大爷大妈把路堵得水泄不通，唾沫星子乱飞。
王卫国穿着旧警服，夹在中间，正满头大汗地拉架。
“王警官！你给评评理！”
“她家那破泰迪半夜三更乱叫，吵得我孙子都睡不着觉！”一个胖大妈掐着腰直嚷嚷。
“谁乱叫了！我家宝宝是肠胃不舒服！”对面烫卷发的大妈不甘示弱。
李思哲换上一副笑脸，凑进人群。
【犯罪心理侧写指南，激活。】
他站在旁边盯着王卫国的每一个动作。
老王熟练地把两拨人分开，先是对着胖大妈一顿安抚，又转身训斥了卷发大妈几句，让她赶紧带狗去看兽医。
李思哲暗暗惊叹，这和稀泥的技术简直炉火纯青。
直到十分钟后，大爷大妈们散了。
李思哲才凑上前打招呼：“哎哟王哥，忙着呢？”
王卫国拿毛巾擦了擦脑门上的汗，看了他一眼：“什么事？”
李思哲递了根烟过去，点上。
“没事瞎转悠呗。”李思哲吐了个烟圈，装作八卦的语气，“听说前两天西郊那边闹得挺凶？”
“省督查组都去了？王哥你当时在现场吧，场面是不是很大啊？”
王卫国吸了口烟，手指很稳。
“什么大场面。”老王慢吞吞地回话，“那地方黑灯瞎火的，我也就是去外围拉个警戒线。”
李思哲不死心，继续下钩子。
“不能吧？我听老赵说，里头烧死人了。”
“周局长都进去了，你们下面这帮兄弟没点内幕消息？”
王卫国翻了个白眼，把烟灰弹在脚边的下水道盖上。
“领导的事，我们下面人哪敢多嘴。”
“上面让干啥就干啥，拿死工资操什么闲心。”
李思哲的眼皮跳了一下。
不对劲。
以往百试百灵的话术陷阱和侧写技能，在王卫国这张憨厚的国字脸面前，居然全部打在了棉花上。
没有微表情泄露，没有肢体语言的防备。
这老头给出的回应，全特么是防爆盾级别的片汤话。
李思哲心里开始发毛。
这老家伙的段位，绝对不是个普通的基层民警那么简单。
再问下去容易暴露，李思哲打起退堂鼓。
“行吧王哥，那你先忙，我得回公司报到了。”
李思哲挥挥手准备开溜。
刚转过身，王卫国在后面出声了。
“小子。”
李思哲停下脚步，转头看他。
王卫国慢悠悠地吸了最后一口烟，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
他抬起头。
那张国字脸垮了下来。
一直挂在眼角的佛系褶皱全被抹平，眼底透出来的冷光刮在李思哲脸上。
巷子里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你现在，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
李思哲后颈的汗毛立了起来。
“啥样啊王哥？”李思哲强撑着脸上的油滑，挠挠头，“不就是演了几个配角，比以前更帅更有钱了吗？”
王卫国没有笑。
他往前走了一步，锁定李思哲的眼睛。
“以前的你，是个为盒饭发愁的群演。”
老王顿了顿。
“现在的你，是个亡命徒啊。”
轰！
这几个字砸在李思哲的天灵盖上。
他感觉脑子里嗡的一声，心跳漏跳了好几拍。
一直以来，他靠着演戏和欺诈大师的技能，把所有人都骗了过去。
连办案多年的老赵，都没看穿他皮囊下的真面目。
但现在。
这个不起眼的残疾老片警，竟然一眼看穿了他竭力掩藏的最深层底色！
李思哲的双手在大腿两侧握紧，随时准备调动暴力技能反击。
只要王卫国掏出手铐或者叫人，他只能强行突围。
然而。
王卫国没有继续逼问，也没有去摸后腰的通讯器。
那股让人窒息的压迫感只维持了短短几秒。
他重新换回了那副略带疲惫的表情，，用极低的声音甩下一句话。
“今晚12点，城南二手市场。”
说完，王卫国背着手，像个刚调解完邻里纠纷、准备下班喝两口的普通老头，走出了巷口。
留下李思哲一个人站在原地。
巷子里的穿堂风吹过。
李思哲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湿透了。
他看着王卫国消失的方向，陷入了未知的迷局。
这老家伙，到底想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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