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囚徒困境
“你……你胡说什么？”
陈老大咽了口唾沫，强装镇定。
“我爸是突发心梗没的，医院都开了死亡证明！”
余慈的耳机里，传来李思哲毫无波澜的指令。
“翻开文件夹，给他看一眼剧本背面的印章，马上合上。”李思哲语速很快，“用公事公办的口吻告诉他，法医初步勘验的微量物证提取……”
余慈听着指令，面无表情，手腕利落翻转。
黑色的硬壳文件夹翻开，露出那张文件，纸张只在陈老大眼前晃了半秒。
啪。文件夹合拢。
“陈先生，市局法医处的报告刚传过来。”余慈推了推金丝眼镜，声音没有一丝温度，“陈老右手指甲里的皮屑成分，不仅有沙发的真皮组织。”
她停顿了一下，实则是在消化李思哲的专业名词。
“还有你妹妹穿的羊绒大衣的特种纤维，挣扎的抓痕，很清晰。”
这句话一出，陈老大额头上的汗珠滚了下来。
他可是亲眼看着老头子在沙发上绝望抓挠，也亲眼看着老二当时就站在边上冷眼旁观！
衣服纤维这种专业级的实锤证据，老百姓根本不懂怎么清理，也不可能防得住！
耳机里，李思哲继续发号施令。
“警方目前已经锁定，案发当时，有人在现场见死不救。”余慈往前逼近一小步，死死盯着陈老大闪躲的眼睛，“刚才你妹妹的心理防线已经崩了，她交代的那些细节，对你非常不利。”
“放他妈的屁！”陈老大压着嗓子低吼，眼珠子通红，“那药是她故意踢到沙发底下的！跟我有什么关系！”
话音刚落，陈老大猛地捂住自己的嘴，面如死灰。
糟了，被诈出来了！
余慈根本没理会他的崩溃，按照耳机里李思哲的指示，继续平把体制内黑话拉满。
“你妹妹的说法可不是这样，她说，是你为了房子故意拿那些破事刺激陈老病发，也是你威胁她不要去拿药的。”
余慈抬起手腕，漫不经心看了一眼表。
“现在案子已经进入立案倒计时，办案的规矩你该懂，谁先开口形成完整证据链，谁就是污点证人。”
“我没空跟你耗，你妹妹非常配合，再见。”
余慈说完，直接转身。
只留下陈老大一个人僵在原地。
他浑身哆嗦，眼神里全是被亲妹妹背刺的惊怒与恐惧。
……
两分钟后。
陈家老二刚从休息室补完妆出来，准备去大厅继续演孝女。
“喂，赵队，对，这边的初步调查闭环了。”
走廊拐角处，余慈一边打电话，一边迎面走来，语速极快。
“是，被害人的长子怂了，愿意全盘招供。”
余慈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擦肩而过的老二听得一清二楚。
“嗯，他承认案发当时就在现场，不过他一口咬定，藏药和拖延救援，全是他妹妹主使的。”
老二的脚步瞬间停在瓷砖上，手里的手机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是的，他现在要求转做污点证人，协助咱们固定证据。”
余慈假装没注意到她，拿着手机大步流星走远。
“好，我马上把口供上传系统，您直接带队过来收网吧，女儿故意杀人，可以结案了……”
声音顺着走廊飘过来，字字句句化作重锤，狠狠砸在老二神经上。
老二脸色煞白，大红色的指甲抠进墙的缝隙，刮出一道白痕。
这个畜生！
分钱想占大头就算了，现在还想拿老娘祭天？
做梦！
十分钟后，追悼大会进入尾声。
司仪在前面声情并茂念着悼词，哀乐在整个大厅凄凉回荡。
陈家老大和老二分别从走廊的两侧，回到答礼区。
两人并排跪在软垫上，表面上都在低头抹着眼泪，但两人交汇的视线，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老大盯着老二，满眼都是你个贱人，居然出卖我。
老二瞪着老大，眼底全是你想要我死，老娘先弄死你。
猜忌与仇恨，在这两人之间疯狂发酵。
陷入了教科书级别的囚徒困境。
就在这时。
告别厅的大门被推开。
两个面色严肃的警察，大步流星走进来，径直走向家属答礼区。
手里拿着一份火化核准文件。
“家属在吗？市局刑侦大队的。”
警察兜里掏出证件，在两人面前亮了一下。
按照李思哲刚发的匿名举报，他们原本只是来核查一下火化手续，是否非正常死亡。
结果他们刚走到跟前。
一直混在人群里的余慈，突然从旁边迎了上来：“来啦？！”
警察一愣。
怎么，是你举报的？
“嗯。”警察本能地回应。
简单的一个字，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一直处于高度紧绷状态的老大，心理防线彻底崩塌了。
为了争取那个调查员口中的宽大处理，陈老大猛地从垫子上窜了起来。
“警察同志！我先举报！我要做污点证人！”
他一把推开上来搀扶的治丧人员，指着老二的鼻子，直接破音。
“是她！是她把救心丸藏起来的！我爸发病的时候，也是她把药踢到沙发底下的！人是她害死的！”
全场死寂。
老二本就在恐慌中，此刻听到老大当众把黑锅全扣在自己头上，理智彻底清零。
“放你娘的狗屁！”
老二扑上去，一把揪住陈老大头发。
“你个丧尽天良的畜生！你想拉我垫背？警察同志你们抓他！所有的计划都是他提议的！”
两人扭打在一起，孝服扯得粉碎，身后的花圈被撞倒一大片，白纸花乱飞。
“要不是你教我，我能知道药放在哪？你想独吞那套别墅，没门！”老二疯狂撕咬。
“你放屁！是你自己嫌老头子活得太久，耽误你爆金币还赌债！”老大抬腿就踹。
满堂哗然。
外围的记者们反应最快，长枪短炮的闪光灯疯狂闪烁，快门声犹如暴雨。
一出父慈子孝的伦理戏码，反转成了谋杀亲爹、密谋分赃的犯罪大片。
警察站在一旁，脑子差点宕机。
好家伙，果然举报的对啊，这俩人直接把作案动机和过程交代得底裤都不剩了。
咔哒。
两声清脆的金属声。
陈家兄妹俩一人一只手腕被手铐铐死，这才被强行分开。
直到被往外拖，两人还在互相破口大骂，恨不得把对方小时候尿床的事都抖出来，证明对方是个天生坏种。
告别厅里乱成了一锅粥。
治丧委员会的人急得满头大汗去拦记者，宾客们面面相觑，窃窃私语。
李思哲从人群后方，慢悠悠溜达上前。
他走到恢复平静的水晶棺前。
看着里面面容安详的老人，李思哲收起平日里的散漫，深深弯下腰，鞠了三个躬。
“陈老，您安息。”
没有多余的情感流露，办完这一切，李思哲转身，事不关己，溜出大厅。
地下车库。
李思哲把座椅往后一放，找了个极其舒服的姿势瘫下，像个刚下班的咸鱼。
余慈坐在驾驶位上，握着方向盘的手心里全都是汗。
她看着旁边正闭着眼睛的李思哲。
陷入回忆。
刚才的整个过程，她就像个工具人，李思哲在耳机里念一句台词，她就复述一句。
一开始换衣服的时候，她还觉得好玩。
可刚才在楼上，当她亲眼看到陈家兄妹在灵堂上撕破脸皮，把杀人的细节当众吐出来时，她才真切感到一阵不寒而栗。
太可怕了。
李思哲连面都没露，甚至没跟家属搭过一句话。
凭着在那转了一圈，几分钟时间，就把这对凶手贪婪恐惧的心理摸得透透的。
用了几句假话，直接把两人逼进了互相撕咬的死局。
这种对人心的掌控，这种不见血的手段。
根本不是一个正常群演该有的心机！
“老板。”余慈的声音有些发干，“你刚才……怎么知道他们是凶手的？”
“因为我是天才啊。”
李思哲打了个哈欠，随口胡诌。
“平时多看看柯南，你也能行。”
余慈咬了咬下唇，没再追问，发动了汽车。
旁边这个抠门的男人，身体里绝对藏着一个危险的灵魂。
万一哪天他不想当好人了……
余慈摇摇头不再深思，一脚油门。
驶离了这个荒诞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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