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你可别赖账
两天后，市二医院ICU病房。
空气里的消毒水味，几乎要腌入李思哲的骨髓。
他坐在病床边的硬板凳上，短发成了鸡窝，下巴冒出硬胡茬。
那双眼蒙着死灰，愣愣地盯着病床上，安静的苏晚宁。
嗡。手机振动。
【建设银行】入账人民币710,356.2元，当前余额1,676,590.5元。
大颂提刑官的税后片酬尾款到账。
李思哲死死盯着那串数字，瞳孔却无法聚焦，半天看不清到底几位数。
甚至胃里一阵恶心。
要是换在三天前看到这串数字，他估计能原地翻三个后空翻。
“钱是到手了，可老子现在只剩下钱了……”
他把手机收起来，继续盯着那个戴着呼吸机、头上缠满纱布的女人。
瞳孔还是无法对焦。
看不清她。
咔哒。
病房门被推开。
几个医生走了进来，苏振海跟在最后，所有人都脸色阴沉。
领头的专家走到床前，看了看仪器上的数据，又翻阅了床尾的脑部CT片。
这是苏振海连夜砸了八位数，从国外包机接来的神经专科会诊团队。
专家皱起眉头，看向苏振海。
“苏先生，我很遗憾。”
这生硬的中文一出来，屋里的空气瞬间被抽干。
“患者的额叶和颞叶受损太严重……我们清淤已经非常成功了，但神经细胞的损伤是不可逆的，以目前的医学水平，她苏醒的概率还是低于20%……”
苏振海身子晃了一下险些栽倒，被旁边的保镖搀住。
“低于20%？”苏振海声音发抖。
“是的。”专家点了点头，“极大概率，她将终生维持这种植物状态，直至……”
嗖！
一道黑影从椅子上暴起！
李思哲一步跨过去，攥住专家的领口，猛地发力将他抵在墙上！
“你放屁！”
李思哲眼角的肌肉抽搐，眼里的血丝肉眼可见的速度爬满眼眶。
“她马上就能醒！”
那股被他压在脑底的戾气在听到低于20%几个字时，冲破了闸门。
“李思哲！放手！”苏振海地低吼，但却没有阻止。
专家被勒得满脸酱紫，只能从喉咙里挤出抽气声。
周围的助理和护士被那股煞气钉死在原地，不敢动弹。
“救人！听不懂话吗！”李思哲的双眼已经全红，“拿钱办事！马上治好她！”
“李思哲！”
走廊外传来一声暴喝。
“松手！你看清楚，这是医院！”
赵忠杰大步冲进病房，一把扣住李思哲的手腕，将他从专家身上强行撕下来。
专家顺着墙滑到地上，捂着脖子咳嗽。
“别他娘的在医院发疯！”
赵忠杰压低嗓音，狠狠拍了两下李思哲的肩膀。
“人家医生已经尽力了！你今天就是把人勒死，她就能醒吗？！”
李思哲喘着粗气，眼底的癫狂慢慢散去，退后两步靠在了病床的护栏上。
哒哒哒。
外面传来一阵高跟鞋的声音。
紧接着，景与晴和苏晚宁的经纪人张姐跑了过来。
双脚却定格在在门口。
看着前几天还活蹦乱跳的苏晚宁，现在插满了管子，毫无生气。
景与晴的心理防线崩塌，捂住了嘴，却捂不住喷涌而出的眼泪：“晚宁……你……”
张姐靠在门框上，双腿一软滑坐在地上，像被抽去了灵魂。
哭声开始在病房里回荡……
“让让！借过一下！”
雷凯华也满头大汗地从人群后面挤了进来。
为了驱散李思哲身上的死气，雷凯华强行扯出一个笑脸。
“思哲！别难过了！”
雷凯华走到李思哲面前，拿出一张传真纸展开。
“大颂提刑官的评审结果出来了！你和苏晚宁都拿了大奖！”
“晚宁拿了最佳女主！我拿了最佳导演！还有你，你这小子拿到了最佳男配！”
他拍着手里的纸，看起来兴奋，声音却在发抖，眼泪也在眼眶里打转。
“这可是晚宁的第一个最佳女主……”
雷凯华本以为这个喜讯能砸起李思哲眼底的一点波澜。
但他错了。
李思哲依旧一动不动地盯着病床上的呼吸机，对房间里的任何声音都充耳不闻。
他的时间好像静止了。
……
夜深。
探视的人群被清空了。
苏振海已经换上了回家的衣服，站在ICU门外的走廊上。
透过玻璃，他看到李思哲依旧坐在病床边。
整整两天，李思哲哪里都没去。
“好小子，算你有点良心……”
苏振海抹了把脸，转身拍了拍门口张哥的肩膀。
“守好晚宁。”
“是！”
苏振海转过身，走向走廊尽头，进了电梯。
他出院了。
他的计划，也开始了。
……
半夜，两名护工刚帮苏晚宁检查完，准备推着医疗车出去。
“李先生，您去隔壁床上眯一会儿吧。”护工看着李思哲死气沉沉的样子，于心不忍，“这里有我们守着，您再这样熬下去身体扛不住的。”
李思哲偏过头。
不予理会。
护工盯着那个佝偻的背影，打了个寒颤，把劝慰咽了回去，推着车退出了病房，把门带上。
房间里只剩下生命监护仪的电子音。
李思哲缓缓探出身子。
他伸出手，动作极轻地摸索着，终于握住了苏晚宁放在被子外面的一只手。
冰凉。
李思哲的眼眶发痛，牵动着神经。
“我之前说过。”
他把脸埋在苏晚宁的手背旁，声音极哑。
“等我的片酬到账了，高低得请你吃顿好的。”
他的肩膀颤抖起来，卸下法外狂徒的硬壳，他现在只是个绝望的男人。
“现在到账了，也拿奖了。”
“你……可千万别赖账……不准赖账……”
李思哲的体力终于被榨干到了极限。
他包裹着苏晚宁的手，意识涣散，趴在病床边缘坠入了黑暗……
就在李思哲睡熟后不久。
病床上，被他包裹在掌心的那只苏晚宁的手。
食指的指尖，微弱地抬了一下。
触碰到了李思哲的鼻尖。
很轻。
……
第二天。
嗡。
手机震动。
李思哲惊醒，发现自己躺在沙发上。
他坐起来看了一眼苏晚宁，两名护工和两名护士正在帮苏晚宁擦脸。
马上就要擦身体了，李思哲得出去了。
走出房间，他活动了一下脖颈，掏出手机。
屏幕上跳动着陈总的名字。
“哎哟李大明星，你不会还在医院吧？”
陈总的语气里透着装模作样的焦急，但那股幸灾乐祸怎么都藏不住。
“有屁就放。”李思哲声音冷硬。
“出大事了！大颂提刑官被广电卡脖子了！”
“谁干的？”
“广电的黄副局长！人家亲自下的文件！”
陈总叹了口气。
“人家黄局长指名道姓了，说对你这个法外狂徒很有兴趣，让你今天中午亲自来见他一面。”
“李思哲我提醒你，你要是不来，这部剧别想重见天日，这可是你和苏小姐的心血啊。”
李思哲深吸一口气：“好，地址发我。”
“痛快！行！你可别放鸽子，这关系到整个剧组的……”
李思哲直接挂断，把手机揣回兜里。
他转过头，看着苏晚宁的病房。
这部剧是是整个剧组几个月的心血，更是那笨女人最看重的作品。
苏晚宁耗了那么多个日夜拼出来的最佳女主，说没就没了？
“等我回来。”
李思哲呢喃了一句。
再转身时，那个在病床前脆弱的男人消失了。
法外狂徒的背影消失在走廊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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