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778不是一个人
李思哲没说话，拖过一把椅子，在病床前坐下。
“张浪死了。”
他背脊挺直，毫无温度的视线和声音一起，落在苏振海那张惨白的脸上。
苏振海眼皮一跳，没吭声。
“在西郊墓园，自己浇了一桶汽油，烧成了一块碳。”李思哲十指交叉，手肘撑在膝盖上，“他的妻子，是老陈的妹妹。”
苏振海插着留置针的手背，肌肉绷紧。
李思哲继续开口，把老陈交代的事情，一字不落的倒了出来。
张浪怎么被778看中，怎么变成清道夫。
怎么想金盆洗手，却被778绑了老婆。
那场化工厂的大火，张浪如何亲手打爆了汽油桶，看着发妻被烧死。
还有他五岁的女儿，怎么变成了778手里的把柄。
李思哲说话时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却字字句句干脆利落的扎进苏振海的耳朵里。
苏振海靠在床头，胸膛剧烈起伏，听完结局，眼里闪过兔死狐悲的光彩。
张浪的女儿，自己的女儿。
都是778的把柄。
“老陈啊……确实是难为他了。”
“他只瞒了我这一件，其他的这二十年，倒也算是规规矩矩。”苏振海偏过头，长叹一口气，“算了，看在过往的情分上，放他一马。”
李思哲对这老东西的宽宏大量嗤之以鼻。
老子要你装好人？
“放不放是你的事。”
李思哲话锋一转，法外狂徒的威压就砸了过去。
“两年前，李青山跟你说过什么，你还记得吧？”
苏振海迎上他的视线。
“去自首。”李思哲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极强的穿透力，“至于那个778，我会去找他算账。”
话音刚落，病房里响起一阵剧烈的咳嗽声。
“哈哈……咳咳……”
苏振海捂着胸口，发出凄凉的惨笑。
“哈哈……当年……当年李青山坐在我面前，劝我去自首！”他手指颤巍巍的指着李思哲，眼泪滚了出来，“两年后，哈哈……他儿子又坐在我面前，也劝我去自首……哈哈……”
笑声戛然而止。
苏振海老脸上，所有的软弱和伤感蒸发得干干净净。
“自首？你以为自首能解决问题？”
苏振海死盯着李思哲，眼里浮现出狠戾与癫狂。
“只要我前脚踏进警局，失去利用价值的苏家，立刻就会被778抹掉！”
他指着门外ICU的方向，额头青筋暴起。
“到时候，晚宁连安安稳稳做个植物人的机会都没了！”
李思哲呼吸一滞，后背冒一层暴汗。
卧槽，这老壁灯玩这么绝？
为了斩草除根，连一个毫无威胁的植物人都不放过？
这778，真特么杀人上瘾了！
在这短暂的安静里，李思哲脑海深处蛰伏的饿狼，嗅到了软弱的气味，猛的蹿了出来！
“你怕了？”
原主阴恻恻的声音在脑子里回荡，透着癫狂的怨毒。
“什么底线，狗屁！被苏晚宁的迷了心窍，只知道交配的畜生！”
“他杀了我爸，杀了我妈！李思哲！那是你爸你妈！”
“他就是凶手！就在你面前！你这个懦夫！杀了他！！”
李思哲面肌抽搐。
他五指扣住椅子的扶手，手背青筋直跳。
“闭嘴！”
他分不清是用意识，还是用嘴巴发出一声暴喝。
“杀了他，778这条线就断了！老子留他狗命，是为了揪出幕后真凶！”
“给老子滚回去趴着！这号现在老子的，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
靠着亡命之徒称号的加持，李思哲生生把这股造反的杂音摁回了脑底。
他额角渗出一层冷汗，五官不可控地扭曲着。
“李思哲。”
苏振海见李思哲面色阴晴不定，强忍着剧痛招了招手。
“说。”
李思哲没动，冷冷的看着他。
有屁就放，老子刚打完内部战，没空伺候。
“778，不是一个人。”苏振海压低声音，抛出了一个重磅炸弹。
李思哲后牙一紧，瞳孔骤缩。
“据我所知，是两个人，一个在国内负责资源调配，一个在境外负责黑钱渠道。”
“我对接的，是国内那个。”苏振海盯着李思哲的眼睛，苦笑一声，“但我连他长什么样，是男是女都不知道，敌暗我明，只要我们威胁到他，就是死。”
李思哲心里直接骂娘。
两个人！
这是一个分工明确的跨国犯罪集团！
“所以。”苏振海眼底闪过一丝决绝，“我们要反客为主。”
他死盯着李思哲，一字一顿的抛出了他疯狂的计划：
“我会一步一步放出线索，让警方从我开始调查，摸到778的边。”
“然后我会跟778表态，我愿意成为778，以778的身份入狱，只求他放过晚宁。”
“把我交出去，保全他自己，这笔买卖他稳赚不赔。”
“然后呢？”李思哲皱眉凑近，好像明白了苏振海的意思。
“然后……”
苏振海苦笑。
“在警方押送我的途中，由你，借着报杀父之仇的名义，把我杀了！”
李思哲脑子里轰的一声。
假死计划？！
这个老狐狸，为了保住女儿的命，要把自己从这个世界上抹掉！
还要拉上他李思哲来当枪使，演这出大戏！
“这样一来，我就是死去的778，而真正的778就会认为，一切结束了。”
苏振海大口喘气，恨不得一口气说完。
“到时候，我们转入暗处，再去挖出他们！”
李思哲刚想表态，原主的执念再次暴走了！
“杀了他！他自己都求死了！成全他！”
“别特么演戏了！现在就拧断他的脖子！杀！！！”
那股滔天的怨气几乎要将李思哲的理智撕烂。
李思哲的脸狰狞起来，双手抠住大腿的肌肉，青筋暴起，依旧无法压制。
砰！
他滚落地面，缩成一团，不断咆哮：
“闭嘴！闭嘴！！”
在痛苦的精神拉扯中，李思哲咬着牙对原主下达了最后通牒。
“他随时都可以死！”
“但我要杀的，是778！”
“想报仇，就给老子忍着！别来坏老子的事！”
凭借着两辈子加起来的狠劲儿，李思哲硬生生再次镇压了这场灵魂暴动。
重新坐回到椅子上时，他的双眼恢复了冷厉，那股法外狂徒的压迫感，甚至比之前更加骇人。
他盯着苏振海，吐出一个字：“好。”
没等苏振海松口气，李思哲接着开口：“但把778宰了以后，李青山的那笔旧账，我再跟你算。”
苏振海如释重负的靠回枕头上，整个人放松下来。
“悉听尊便。”
一声汽车鸣笛打断了谈话，两人双双转过头，看向窗外。
外面的天空已经暗了下来，一架飞机正穿过巨大的金色落日。
过了好半天，苏振海冷不丁的开口。
“小子，你是不是有精神疾病？”
刚才李思哲五官扭曲、在地上打滚的画面，他可是看得一清二楚。
李思哲也是一动不动地盯着那轮红日，幽幽的回了一句。
“老头，你是不是没有性功能了？”
苏振海喉结滚了一下。
两人依旧一动不动。
算是互相默认了。
红色的太阳，在他们俩的剪影中间，落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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