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六章 地球的57年·焚籍
从地表科学院折返地下城的一路，气氛始终沉郁紧绷。
程素坐在返程舱内，眉宇间的忧虑始终未曾散去。
她太了解温景明这类人，执念深重、功利至上，一旦认准了足以颠覆时代的科研捷径，绝不会因为一次婉拒就轻易收手。
唐正明遗留的克隆技术数据库，是足以撬动整个末世医学格局的至宝，温景明必然暗中图谋，绝不会善罢甘休。
察觉到导师的表情不对，苏婉问道：“导师，您在想什么？”
苏婉的身体状况很不好，程素不想将这些想法说出来，惹她多思，于是开口道：“没什么。”
可苏婉跟着程素这么多年，怎么可能猜不到导师的想法呢，她轻咳了声，问道：“老师您在担心温景明？”
被学生猜到，程素也不藏着掖着了，直接点头称是：“温景明是不会放弃的，这份资料悬在我们数据库一天，地下城就一日不得安宁，他迟早会想方设法强行夺取。”
一旁的陆鸣闻言，眼底瞬间凝起锐利锋芒。
他缓缓攥紧手掌，骨骼间发出轻微的沉响，身为觉醒者的力量隐隐蛰伏在肌理之中：“导师不必多虑，地下城不仅有816旧部驻守，还有我，温景明若真敢强夺资料，我定让他们有来无回。”
他们的谈话通过返程舱的数据线，原原本本穿到负责地下城整个网络安全的夏安耳中。
素来谨慎保守、思虑周全的夏安，适时开口提出了最稳妥的根除之法：“既然这份资料始终是祸根，日夜引人觊觎，倒不如彻底销毁。我们可以定下公开销毁日，全程公示、全程留档，让地表所有人亲眼见证资料覆灭，从此再无人惦记这份禁忌技术。”
一语落地，满室寂静。
这是最安全、最彻底、一劳永逸的办法，可程素却陷入了深深的纠结与迟疑。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这套刻意培育拥有独立意识的生命体，只为摘取器官、循环替换，将鲜活生命当作续命耗材的克隆技术背负着违背人伦的残酷。
可她同样清楚，这是突破基因壁垒、攻克细胞衰变的跨时代科研突破。
在纯粹的科学领域，这份数据是人类生物研究的珍贵积淀，是绝境之中足以推动医学跃迁的宝贵成果。
技术本身没有错，只是用的人不对而已。
若是为了避祸彻底销毁，从人性道义上无可指摘，可对整个人类文明的科研传承而言，终究太过可惜，太过唏嘘。
取舍两难，缠得程素心底百般纠葛，迟迟无法下定决断。
程素决定要销户资料的同时，沈星遥也迎来了毕业。
按照末世属地条例，无原生地下城户籍、学业结业后的新生代，不具备地下永久居住权，必须即刻前往地表安置定居。
可她不想走。
在地下城的这段时间，她看着程素教授对科学的严谨。
看到夏安哥深陷绝望、被五十七光年的距离压得近乎崩塌，看着他失去唯一至亲、困在漫长无望的等待里，却依旧无时无刻不关注着地下城的安危，尽自己所能将学到的知识一点点传授给她的坚持。
这些和地表科研的虚浮完全不一样。
她舍不得离开这里，更舍不得离开夏安哥。
因为她发现，在这些与夏安哥的朝夕相伴时光里，她早将原先的敬佩悄然化作了藏在心底的爱慕。
沈星遥知道，错过这次，他们便是永远错过，于是她鼓起勇气走到夏安身前，忐忑地问道：“夏安哥，你介意…… 多一个家人吗？”
夏安浑身一震，抬眸看向眼前的少女。
这段至暗岁月，全世界都默认他失去了姐姐、只剩孤身一人，所有人都在劝他放下等待、向前生活。
只有沈星遥，陪着他熬过无数个失眠的深夜，懂他的执念，容他的脆弱，陪他守着遥遥无期的归期。
他早已对这个冷静、通透、温柔又坚韧的女孩，动了心。
可他这辈子注定不会离开地下城，他如何能因为自己的那点私心就将一个双十年华的女孩，永远的困在地下城这方寸之地。
为了不伤害沈星遥，他找了个冠名堂皇的理由拒绝了她：“如果是为了留在地下城，你真的没必要做到这样，我可以帮你向程教授申请。”
沈星遥想说她不是，可她都暗示的这么明显了，夏安不可能不知道的，他概率是不喜欢自己的，于是失望地离开了。
夏安没有难过多久，因为他要忙着帮程素发表销毁资料的声明：【针对前唐正明教授遗留人体克隆全套实验资料，地下城基地经内部全体核心人员商议决议：
全套原始实验数据、基因培植档案、器官适配序列存储载体，将于三日后开展全程公开销毁作业。
本次决议初衷：
克隆完整 DNA 个体具备独立意识与自主思维，仅为置换器官而培育生命体，严重违背人伦底线；该技术一旦泛滥，极易催生无视生命、功利至上的畸形科研体系。
地下城绝不参与践踏人性的研究，为杜绝各方持续觊觎、避免技术被滥用，特此公开销毁全部存档资料。
销毁全过程将同步对外直播留档，所有地表科研机构可实时见证。
地下城核心负责人 程素
2050年12月】
为了让这份销毁能有更多的人见证。
程素还特意联络了驻守外围防线沈砚。
沈砚，已是四十余岁的中年人。
岁月褪去了他年少的锐气锋芒，沉淀出久经沙场的沉稳厚重，但他那双饱经风霜的眼睛始终藏着军人刻入骨髓的职责与坚守。
他不多言客套，只是颔首致意，安静落座。
消毁开启前，夏安拿起跨星通讯器，主动连通了月球基地的频道。
信号跨越三十八万公里星海，成功接入月球驻点屏幕，林小小的身影出现在画面里。
夏安对林小小道：“程素导师说你想见证这个时刻。”
屏幕那头的林小小只是极轻地“嗯”了一声。
作为生物学研究方向的学生，她内心是不希望这份资料被销毁的，但目前地表那些家伙越来越浮躁了，留着只怕会出现第二个临渊或者唐正明。
就在夏安用他觉醒的算力调出深藏在数据库内的资料，准备销毁的时候，地下城外层通道、安防闸门外，骤然传来一声尖锐的警告声：“他们来了，快关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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