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五章 林小小·折尊

林小小愣住了。

她努力了这么久都没有达成的目标。

面前的少年只轻飘飘一句话，就可以实现她的愿望吗？

她茫然看着眼前肆意张扬的少年，有些不敢相信地道：“真的可以吗？”

“当然是真的。”

季时安长这么大还从没食言过，看着女孩弱小又无助地的样子，无奈道，“你别哭了，一会我送你回家，顺便跟你爸妈说，下次我保你第一，行了吧？”

当天傍晚，季时安真的陪着她，一路穿过破败街区，走进了  C  区最底层、最破旧的居民区。

亲眼看见林小小家漏风的墙壁、简陋破旧的屋子、萧条拮据的家境，季时安心底的震撼与怜惜更深了一层。

他从未想过，有人在这样泥泞贫瘠的环境里，依旧能苦读到全校第二。

这一刻，他彻底打定主意，一定要帮这个刻苦努力的小姑娘。

两人推门进屋时，林小小的父母看见陌生少年登门，脸色瞬间就垮了下来：“家里一堆事等着你做，你却耍起了朋友。”

父亲更直接，拿着扫帚就想赶人，语气带着底层人的暴躁与不耐：“你是哪里冒出来的？还敢跑我们家来勾搭我们女儿？不想活了是不是？”

看到林小小的父母这个态度，季时安更心疼林小小了，他觉得这个时候他更应该保护这个女孩子，于是开口道：“我姓季，是林小小的同学。”

父亲轻嗤了声：“老子管你姓什么。”

林小小怕父母坏事，忙冲上去阻止冲动的父亲，并用只有她和父亲能听到的声音，小声道：“他是季氏总裁的孙子。”

听到季氏总裁孙子几个字，父亲立刻停止了赶人的动作，脸色也跟着一百八十度大变。

从刚刚的蛮横轻视，瞬间变得拘谨，语气也变成了讨好卑微：“哦哦、原来是贵客！是我们不懂事、失礼了！”

母亲连忙跟着打圆场，一边叹气一边卖惨：“少爷你也看见了，我们家里实在困难。我们也想让孩子读书，可没有奖学金，我们真的负担不起学费啊……  实在是没有办法。”

季时安站在破旧的小屋中央，眉眼依旧桀骜，语气笃定、不容置疑：“你们放心。下次大考，我保证，她一定是年级第一。你们等着拿奖学金、让她继续读书就行。”

话音落下，林小小父母对视一眼，眼底都藏着几分落空。

季时安只满口应下名次的事，半字没提拿出能量币接济家里，夫妻俩心有不甘，不停朝林小小使眼色，暗示她趁机开口求些好处。

林小小垂着眼，手指死死攥住校服衣角，全程假装没有捕捉到父母的示意，始终安安静静站在一旁，半个字都不肯多说。

没多聊几句，季时安便告辞离开。

大门刚一关严，父亲脸上讨好温和的伪装瞬间撕碎，猛地拔高音量怒斥林小小：“你是不是傻！都攀上季家少爷这种大人物了，就不知道顺势提一句，让他接济接济咱们家吗？！！”

林小小心底翻涌着刺骨的厌恶，她早就恨透了这个只懂得压榨她、榨干她一切价值的家，半点都不想再让他们从自己身上捞取分毫好处。

可她还没能踏入大学，没有独立落脚的地方，依旧要寄居在这个家里，眼下万万不能和父母彻底撕破脸皮。

她压下心底翻涌的恨意，语气平淡地开口解释：“我们现在仅仅只是普通同学。”

自诩聪明的母亲连忙拉住暴跳的父亲：“你急个什么劲儿，有钱人最忌讳刚搭上就急着索要东西，我们家小小都攀上季氏小少爷了，往后别说接济家用，就算是咱们换一间像样的房子，都不用发愁！”

林小小不想听父母恶心的算计，坐到那个用木板搭起来的书桌前，认真学习。

她暗自告诉自己，哪怕季时安真的有本事帮她临时拿到一次年级第一，也帮不了她一辈子。

模拟考的名次可以靠人情变通，但高考、院校录取、未来的人生，没有任何人能替她兜底。

想要稳稳踏进心心念念的生物学院，挣脱原生家庭的枷锁，终究只能靠她自己一步一步苦熬、一分一分硬拼。

她从没想过，季时安口中那句轻飘飘的“我保你第一”，会是以这样荒唐、难堪、撕碎她所有体面的方式到来。

第二天，向来逃课成性、极少安分到校的季时安，居然难得准时出现在了教室里。

下课铃清脆响起，喧闹瞬间填满整间教室。众人纷纷起身打闹闲聊，唯有季时安径直起身，穿过熙攘人群，一步步走到前排唐瑞的书桌前。

在所有人诧异的目光里，他抬手将一张崭新的、价值一千能量币的票据，干脆利落地拍在唐瑞桌面：“给你。”

唐瑞抬眸，清冷的眉眼带着一丝浅浅疑惑：“你干嘛给我钱？”

季时安语气直白又坦荡，毫无遮掩：“买你第一名。”

唐瑞只觉得面前这人无语至极，几乎没有犹豫，淡淡摇头，语气平静却笃定：“我不缺钱，不卖。”

季时安知道唐瑞误会了，连忙解释，语气甚至带着几分自以为的心善与恳切：“不是我自己要你的名次，是我想让你把第一让给年级第二的林小小，她很可怜的，家里非常穷，她爸妈放了狠话，如果她考不到第一就不让她继续读书，你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她没书读吧？”

话音落下，全班细碎的议论声骤然安静。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角落的林小小身上，好奇、打量、探究，带着若有若无的打量与轻视。

唐瑞循着他的话，抬眸，目光穿过人群，直直落向局促坐在角落的林小小，轻声询问：“是这样吗？”

那一眼太过干净、太过通透，没有嘲讽，没有轻视，却比任何刻薄的言语都伤人。

在那道平静的目光下，林小小所有的隐忍、所有的拼命、所有藏在暗处的狼狈与卑微，被赤裸裸摊开，一览无余。

她数年苦读、日夜煎熬、赌上全部人生换来的成绩，在这一刻，被轻飘飘定义成了“需要别人施舍、需要金钱交易才能留住的东西”。

林小小那一刻想死的心都有了。

如果时光可以倒流，她一定不会向季时安那个蠢猪哭诉。

她的喉咙干涩发紧，在全班人的注视下，半天才勉强拼凑出沙哑微弱的句子：“是的……我爸妈说，拿不到奖学金，就别继续学了。”

她不得不承认。

哪怕这份承认，是亲手将自己的自尊踩在脚底。

唐瑞静静看了她两秒，眼底情绪淡得让人看不透彻，随即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季时安，语气依旧平和，却一语点破所有荒唐：“你把这一千能量币直接给她，让她拿回去谎称是自己考的奖学金交给她爸妈，不就不用争抢名次、不用让人让分了？”

这话一出，季时安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的做法有多笨拙，他迟疑着，语气带了几分不确定地问林小小：“可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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