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四章 林小小篇·榜首
带着被卖掉录取通知书的屈辱与不甘，林小小收拾好单薄的书本，重新踏入了高三的教室。
复读一年，拿下最高奖学金，彻底攥紧自己的人生，再也不被父母拿捏、不被命运裹挟。
这是她唯一翻盘的机会。
她低头整理书桌的时候，余光无意间扫过前排靠窗的位置，动作骤然一顿。
那个位置上坐着一道熟悉的身影。
是她。
是当年地下城入口一身高定、被父母万般呵护，也是在校园里挺身而出、救下陌生男生的耀眼女孩。
此刻对方穿着和所有人一模一样的宽松校服，黑发束得规整利落，脊背挺直，安静垂眸看着课本，眉眼依旧清冷坦荡，自带旁人没有的底气与光亮。
仿佛她和其他人生活在两个不同空间。
林小小的心，莫名揪了一下。
长久以来积压的自卑、羡慕、落差感翻涌上来，可下一秒，一股隐秘的、从未有过的优越感，悄悄从心底生根发芽。
她承认，这个女孩拥有自己梦寐以求的一切。
她有优渥的家境，有拼尽全力护着她的家人，无需看人脸色、无需被迫牺牲，不用活在项圈报警的恐惧里，不用被原生家庭榨干所有价值。
她坦荡、勇敢、耀眼，活成了林小小这辈子都不敢奢望的样子。
但林小小始终笃定，她有一样东西，是任何人都抢不走、比不过的。
那就是她的成绩。
从小到大，她盘踞年级榜首从未跌落，成绩是她泥泞人生里唯一的底气和骄傲。
林小小看着女孩的背影，在心底默默发誓，班级的第一非她莫署。
这是她仅剩的、最后的尊严。
接下来的日子，林小小比以往更加拼命。
别人课间休息，她埋首刷题；别人放学闲聊，她直奔工位打工，深夜归来依旧挑灯复盘知识点。
她把所有的委屈、不甘、绝望，全部压进一张张试卷、一道道错题里。
她笃定，只要守住第一，就能守住奖学金，守住来年的录取资格，守住自己唯一的出路。
只要赢了成绩，她就不算彻底输了人生。
很快，高三第一次重磅大考如期而至，整场考试下来，林小小答题行云流水，每一道题型她都烂熟于心。
交卷的那一刻，她心里稳如磐石，几乎百分之百确定，自己依旧是毫无悬念的年级第一。
榜单公示的那天，教学楼的红榜前围满了学生，所有人都在仰头议论排名。
林小小挤在人群末尾，目光熟练地直奔榜首第一名的位置。
她已经预想好了结果，预想好了自己碾压一切，守住最后骄傲的模样。
可那一行刺眼的名字，彻底击碎了她所有的底气与笃定。
榜首的位置，不属于她。
第一名唐瑞，是那个她暗自较劲、满心想要超越的耀眼女孩。
而她，林小小，仅仅占据了第二名的位置。
这是她读书十余载，人生第一次，跌落神坛。
短短一瞬，林小小浑身发冷，血液仿佛瞬间凝固。
她站在喧闹的人群里，耳边的议论声、惊叹声全部模糊远去，眼底只剩下那道刺眼的排名。
她唯一的骄傲，唯一的底气，最后一块支撑着她熬过所有苦难的基石，轰然碎裂。
她再也撑不住了。
但骄傲的她不允许自己在众人面前落泪。
她避开所有人的视线，独自一人狼狈跑出教学楼，躲到校园最偏僻、堆满杂物与废弃纸箱的垃圾桶旁。
确定四周无人，她才敢落泪。
即便如此，她也不敢大声哭，只缓缓蹲下身，抱住双膝静静地哭。
就在她沉溺在无边崩溃里时，一道散漫、慵懒、漫不经心的少年声音从头顶落下：
“你哭什么？”
林小小猛地抬头，泪眼朦胧间看清来人。
少年身形挺拔，穿着干净规整的校服，眉眼张扬桀骜，气质矜贵，周身带着普通人没有的肆意底气。
是全校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顶级富家少爷季时安。
林小小其实只见过季时安几次，因为季时安大部分时间都在逃课中，关于季时安的身世，她也是从同班女生的议论中得知的。
她们说季时安是地下城最有钱的季氏集团唯一的继承人，说他不仅长得好看，还爱打着打抱不平，也有人说他那是嚣张，总之他在学校名声两极分化，没人敢惹。
林小小从前远远见过他，从来不敢靠近。
可此刻，一个疯狂又卑微的念头，突然在心底生根。
或许，这个人，能帮她。
她泪眼婆娑，声音轻轻颤抖，带着楚楚可怜的沙哑，是她这辈子第一次主动向外人示弱：“我…… 我家里很穷。我爸妈说，我拿不到年级第一、拿不到奖学金，就不让我读书了。”
季时安皱眉，他不是很理解，只是拿不到第一父母就不让读书这种事：“不让……你读书？”
“是的。”
林小小吸了吸鼻子，她知道自己的长相不算惊艳，但有时候柔弱比惊艳好用，她抬眸与季时安对视，眼底满是无助与茫然，小鸟依人的模样脆弱得让人心揪：“我真的很努力了…… 这半个学期我几乎没有睡过一次整觉，我拼了所有力气读书，可我这次还是第二名……我好像…… 快要不能读书了。”
季时安从小到大锦衣玉食，见惯的都是光鲜、体面、争抢优越的人，从来没有见过这样卑微、这样拼尽全力、又这样可怜的同龄人。
看着她通红的眼眶、湿漉漉的睫毛、单薄发抖的身子，他心底莫名咯噔一下。
一股从未有过的恻隐与心软，直直漫上来。
他下意识觉得这小姑娘太可怜了。
读书这么拼，还要被家里逼迫，连读书的资格都要靠第一名换取。
不行，他得帮。
季时安收敛了平日的散漫，皱了皱眉，认真问她：“那要怎么样，你才能继续读书？”
林小小抬起湿漉漉的眼睛，如实回答：“没有别的办法…… 只有考回第一，我爸妈才会让我继续读。”
季时安听完，瞬间松了口气，甚至觉得这根本不算难事。
在他的世界里，所有事情都可以解决，所有规矩都可以变通。
他漫不经心却无比笃定地开口：“简单。你别哭了。下次考试，我让你考回第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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