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一章 剪刀篇·皆虚
贺凛川呵斥董世建的同时，指尖狠狠按响了口袋里的紧急联络按钮，刺耳的警报讯号无声传向基地值守小队。
他话音未落，包间木门轰然被粗暴踹开。
数名身着全套作训服的战士鱼贯涌入，本是按约定前来接贺凛川返回驻地，一进门便看见队长面色惨白、浑身脱力，只能死死撑着桌沿勉强站稳，再瞥见跪倒在地的董世建，所有人瞬间怒火冲天。
两名战士快步上前一左一右稳稳架住摇摇欲坠的贺凛川，指尖刚触到他的手臂，就察觉到他体表飞速攀升的异常体温：“贺队！您没事吧！”
贺凛川气息发虚，声线却依旧沉稳清晰：“酒里被他下了百草枯。”
剩余几名战士勃然大怒，上前一把死死攥住董世建的后领，拳头高高扬起，眼看就要狠狠砸在他脸上：“狗东西！贺队掏心掏肺帮你，你反倒下毒害人，今天非得弄死你！”
贺凛川低声喝止，微弱的声音自带不容置喙的重量：“住手。”
战士们动作僵在半空，满腔愤懑无处发泄：“贺队！他都敢下剧毒害您，哪能轻易放过！”
毒素已经顺着血液快速侵蚀内脏，灼烧般的剧痛顺着五脏六腑蔓延，贺凛川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难受。
他看向董世建的目光满是失望，他清楚董世建做这些都是为了身患重病的女儿朵朵：“他死了朵朵就没人管了，他要是没女儿，今天我就让你们打死他。”
董世建被战士揪着衣领，抬头看向因毒药发作而微微颤抖的贺凛川，眼底满是慌乱与挣扎：“贺队！我不是存心害你！百草枯无解，基地没有任何解药，KJ 地下城才有特制纳米解毒剂，只要你松口／交出 816 基地布防图、稀土矿坐标，贺队，人命在前，守那些冰冷工事有什么用？先活下去才有别的指望啊！”
这番话彻底戳中贺凛川的底线，他眼底最后一丝柔和尽数褪去，只剩冰冷刺骨的怒意：“家国防线、战略稀土是能拿去交换活命的筹码？董世建，现在立刻给我滚！！！”
董世建愣在原地，还想再说什么：“可贺哥您……”
贺凛川加重语气：“再敢多劝一句，按叛国罪处置！”
董世建浑身一颤，终于不敢再开口。
贺凛川缓缓开口，定下最后的禁令：“从今往后，不准你再踏足 816 基地半步。至于稀土矿、基地机密，你这辈子想都别想。”
几个战士气不过，咬着牙说：“贺队！就这么放他走了？他可是要害您啊！”
贺凛川没说话，只是摆了摆手。
战士们憋了一肚子火，揪着董世建的领子，把他拖出饭馆，狠狠扔在门口马路上：“滚！以后别让我们再看见你！”
为首的战士狠狠踹了他一脚，几人围着董世拳打脚踢许久，才骂骂咧咧折返回去。
董世建趴在路面，浑身骨头仿佛都散了架，脸上淌满鲜血，鼻腔、口腔全是浓烈血腥味，好几颗牙齿都被打松。
他伸手摸向口袋，唐正明给他那只装着两张地下城门票的烫金信封还在。
硬质门票上印着 A 区永久居住权，烫金字体此刻刺得他眼睛生疼。
他撑着地面艰难爬起，胡乱擦了把脸上的血。
没拿到稀土，不能让唐正明给朵朵治病，可他还有门票。
进了地下城总能找到救朵朵的办法。
他抱着这点念想，踉跄走向自己破旧货车，拉开车门坐进驾驶位。
车内收音机还在滋滋啦啦播放新闻：“最新消息，米国总统已签署核武授权令，俄方战略火箭军进入一级战备，全球核冲突一触即发，请广大市民尽快前往地下防空洞躲避……”
街道早已彻底陷入混乱，车流拥堵寸步难行，逃难民众拎大包小包四处奔逃，哭喊声、争吵声、汽车鸣笛混杂在一起，宛如末日降临。沿街超市玻璃全被砸碎，人群疯抢物资，有人被踩踏在地哀嚎，根本无人施以援手。
董世建立刻动身，先去医院给朵朵办理出院手续，随后开货车朝着地下城入口疾驰。
地下城入口坐落于西南深山，距离市区两百多公里，他足足开了六个多小时才抵达。
山脚下排着一眼望不到头的长队，队伍里尽是宾利、劳斯莱斯、迈巴赫等豪车，从车上下来的全是衣着华贵的富人，手提一箱箱现金，攥着各式准入门票等候核验。
破旧货车停在路边，和周遭场景格格不入。董世建手心冒汗，紧紧攥着两张门票走向检票口。
入口立着四名黑衣守卫，手持冲锋枪，面色冷硬，逐一核验通行凭证。
轮到董世建时，他一手抱紧女儿，一手递出门票，陪着小心翼翼的笑意：“您好，这是我的票……”
守卫接过门票扫了一眼，随手狠狠砸回，票据砸在他脸上：“假的。”
董世建瞬间懵了，慌忙捡起票据：“不可能！是唐正明唐教授亲手给我的，怎么会是假的？”
守卫嗤笑一声，拉动枪栓，枪口直指他胸口：“你说是唐教授给的就算？每天拿着假票、编造身份混进来的人数不胜数，识相就滚，再闹事我直接开枪。”
“绝对是真的！您看这个！” 董世建急忙掏出唐正明的烫金名片递过去，“KJ 生物首席专家的名片，您可以核查！”
守卫看都懒得看，抬手一巴掌拍飞名片，军靴狠狠碾踩，名片瞬间污损褶皱：“这种名片我一天能捡几十张。”
“最后警告，滚！”
董世建站在原地，视线落在地上被踩烂的名片，又望向黑洞洞的枪口，再回头看身后一长串豪车与富人。
大脑轰然一片空白。
假的？
救朵朵的门票、地下城的解药、唐正明的承诺，全都是假的？
他为了一场虚无的希望背叛贺凛、下毒叛国，丢了工作、毁了自己所有前路，沦为人人唾弃的白眼狼，到头来只是一场骗局。
他浑浑噩噩走回货车，瘫坐在驾驶座，埋首趴在方向盘上，想笑却只剩酸涩泪水。
816 回不去，治病的希望破灭，核战近在眼前，他一无所有。
货车上收音机的播报声还在持续，主持人声音带着明显的慌乱：紧急插播！目前已有三枚洲际核弹完成发射，落点覆盖我国东部、南部沿海区域，预计两小时后抵达，请全体市民立刻就近前往防空洞躲避！重复，立即前往就近防空洞躲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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