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二章 剪刀篇·执刃
厚重的合金闸门在身后重重落下，金属撞击的轰鸣震得人耳膜发疼，副驾上的朵朵浑身滚烫，呼吸微弱，高热烧得她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
董世建死死攥着那张被守卫踩烂、揉成一团的烫金名片，不知该何去何从。
身后一长串豪车队伍早已等得焦躁难耐，宾利的车窗猛地摇下，身着定制真皮大衣的男人探出脑袋，眉头拧成一团，语气满是不耐与鄙夷：“堵在入口磨磨蹭蹭干什么？进不去就赶紧把你的破烂货车挪开，耽误我们所有人进场，里面稀缺的医疗物资、洁净水源，你赔得起？”
话音刚落，两侧劳斯莱斯、迈巴赫的车窗接连降下，形形色色的富人探出头，讥讽的话语铺天盖地砸过来。
“真是浪费所有人时间，拿着一张假票也好意思霸占通行通道。”
“地下城本就是筛选精英幸存者的地方，不是收容底层废物的救济站，没本事就别痴心妄想。”
“为了一张空头门票耗这么久，纯粹自不量力。”
一句句刻薄嘲讽像淬了冰的钢针，狠狠扎进董世建早已千疮百孔的心。
此刻受尽羞辱，连日积压的委屈、绝望、滔天恨意瞬间冲上头顶，胸腔里的怒火轰然炸开。
他眼底翻涌着失控的戾气，指节咔咔作响，下意识就要转身冲上去，和这群高高在上的富人撕破脸对峙。
可副驾微弱的一声呼唤硬生生拉住了他。
朵朵不知什么时候勉强醒过来，费力探出烧得通红的小脸，虚弱伸着小手：“爸爸……”
这一声软乎乎的呼唤如同冰水浇灭了董世建瞬间失控的冲动。
他现在一无所有，一旦冲动闹事，只会被守卫当场扣押，病重的朵朵只会落得更凄惨的下场。
他强行压下所有怒火，默默承受众人的冷眼，快步走到锈迹斑斑的旧货车旁，用唯一厚实的外套层层裹住女儿滚烫的身子。
发动车子的时候，他安慰朵朵道：“这里不好，爸爸带朵朵去一个更好的地方，好不好？”
不知情的朵朵甜甜地应着：“好。”
货车发出嘶哑轰鸣，缓慢驶离地下城山门。
身后富人的抱怨声远远飘来，灰蒙蒙的核尘漫天飘落，报废楼宇横亘在道路两侧，满目死寂荒芜。车载收音机滋滋啦啦持续循环紧急播报，冰冷的女声不断重复最新灾难消息：“紧急播报，五常核武指挥中心同步启动一级反击指令，全部洲际导弹发射程序已解锁；东部沿海三座自持核电站因操作员失控主动熔堆，数百公里辐射冲击波正在向外扩散，未进入地下防空洞居民即刻寻找密闭掩体！”
刺耳的预警声裹着末日的窒息感，衬得前路一片绝望。
董世建漫无目的地沿着破损公路往前开。
行至一处急弯，对向一辆改装越野违规逆行，径直冲了过来。
董世建慌忙猛踩刹车，老旧货车的轮胎在碎石路面摩擦出刺耳尖啸，即便全力制动，两车还是重重剐蹭在了一起，车头侧边被刮出一道深深的凹痕。
越野车上的人推门大步走了下来，男人身材壮硕，整条小臂布满狰狞青黑花臂。
他看到剐蹭的车身，瞬间怒火冲天，大步冲到董世建货车旁，狠狠一脚踹在凹陷的铁皮车头上：“不长眼的东西！没看见老子在路上办事？我是虎组地下城外勤，现在要加急递送核心情报，耽误总部大事，调动清扫队把你们父女抓去做伪人活体实验！”
董世建清楚这种末日乱世，就算是对方全责也无处说理，慌忙推门下车低头赔罪：“对不起，不是故意的……”
花臂男人已经一把攥住他的衣领：“对不起有屁用，都到核爆关头，纸币和废纸没两样，赔我能量币！”
董世建听过地下城流通能量币，可如今他身无分文，别说能量币，旧时代现金早已形同废纸：“我…… 我没有能量币……”
“穷鬼也敢撞老子的车！”
男人狠狠将董世建拖拽摔在碎石地上，抬脚一下下往他身上猛踹，“这车造价够你几条命！！！”
对方人高马大，董世建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新旧伤口同时撕裂，剧痛钻骨，疼得他蜷缩在地，几乎失去行动能力。
副驾的朵朵听见外面的殴打声，强撑着高烧的虚弱身子，跌跌撞撞推开车门跑过来，张开小小的胳膊挡在董世建身前，带着哭腔大声阻拦：“别打我爸爸！求求你不要打他！”
花臂男人被瘦弱孩童阻拦，只觉得心烦，不耐烦地扬手，一记响亮耳光狠狠扇在朵朵脸上。清脆响声在空旷废土炸开，小姑娘瞬间被扇倒在地，半边脸颊迅速红肿，眼泪混着高热带来的虚汗不住往下淌。“哪来的小丫头片子，也敢拦我？滚开！”
从前的董世建守规矩、懂退让，为了活命一再妥协，背叛挚友、忍受拳打脚踢、承受无尽嘲讽都能咬牙咽下。可这群人连重病的孩子都下得去手，心底所有柔软、克制、苟且求生的念头尽数崩塌。
眼底温顺尽数褪去，只剩下毁灭般的暴怒。他手脚并用爬向货车后斗平放的实心钢筋撬棍，在花臂男迈步上前还要施暴的瞬间，抓起撬棍全力挥出。
沉闷骨裂声响彻荒野，花臂壮汉浑身猛地一僵，直挺挺栽倒在碎石堆里，抽搐两下便彻底没了动静。
天地瞬间安静，只有漫天灰黄色核尘缓缓飘落。
董世建顾不上地上的尸体，第一时间跌跌撞撞冲到朵朵身边，轻轻将孩子抱进怀里，指尖小心翼翼抚过她红肿的脸颊，心口又疼又悔。
朵朵伸手给董世建擦眼泪：“爸爸你不要哭，我没事。”
董世建确实哭了，他刚刚亲手杀了人，现在身体还在止不住的发抖。
他不想在女儿面前展露恐惧，用力吸了吸鼻子掩饰：“爸爸没哭，是灰尘眯了爸爸的眼……”
安抚好朵朵之后，董世建蹲下身，翻搜花臂男人身上的随身物件。
证件上标注此人隶属虎组地表外勤，姓名剪刀，持有全套地下城永久通行卡、数张黑市准入票据。
那些他背叛贺凛川、舍弃全部尊严都求不来的生存凭证，此刻轻易落在他手中。
他将所有证件仔细揣进贴身内兜，擦掉撬棍上的血迹，抱着朵朵回到货车副驾。小姑娘靠在他肩头，脸上清晰印着通红的巴掌印。
董世建低头看着怀里的女儿，眼底再也寻不到半分往日温和。方才山门的羞辱、路上的殴打、落在朵朵脸上那一记耳光，彻底斩断了从前那个循规蹈矩、软弱妥协的董世建。
从今往后，世上再无卑微求活的普通人，只剩斩断所有心软、为护女不择手段的剪刀。
他重新发动货车，调转车头，再次朝着那道隔绝生死的地下城巨型壁垒驶去。
—— 剪刀篇?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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