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八章 女娲篇·临土

飞船摇摇晃晃地冲出粉色光幕，往宇宙深处飞。

女娲站在舷窗前，死死盯着屏幕上越来越小的粉红星，那上面有她的母亲，有阿烬，有千千万万被主脑困在美梦里的人。

她得回去。

她得打碎那吃人的算力池，打碎那骗人的粉色迷雾：“我们不能就这么走了！我们得回去救他们！！！”

“别想了。

粉红星上的人已经不是他们自己了，他们的意识都喂了主脑，和那东西共生了，你救不回来的。”

烈霜走过来，靠在控制台边上，脸上的刀疤在冷光下显得格外深，“再说，以我们现在的实力，根本打不过主脑。”

女娲没说话。

她知道烈霜说的是事实。

算力池深处需要绝对零度来维持主脑的量子态稳定，而主脑运转产生的热量扩散到星球表面，形成了粉红星标志性的粉色光晕和恒温环境。

外表的热是伪装。

绝对零度的冷才是它的真容。

没有任何一个碳基生物可以在绝对零度的环境下存活，更别提打败它了。

况且，他们现在只剩十几个人，飞船能源只剩三分之一，生态循环系统全功率运行的话最多再撑半年，连空间跳跃引擎都点不燃，只能用亚光速慢慢飘：“还有很多和阿烬一样不是自愿的，我们真就这么一走了之，不管他们了吗？”

“先找个宜居星球落脚。”

烈霜的声音软了一点，拍了拍女娲的肩膀，“攒够力量，再回来。”

其他的幸存者也都在看女娲，他们中大半是下城的，出生至今只接受过基础教育，能把飞船开到上城都算是瞎猫碰到死耗子了。

他们中的另外几个是上城的年轻人，但他们不像女娲那样必须精通所有学科，他们只精通自家生意领域内的知识，航天同样不是他们的强项。

女娲沉默了很久，终于点了点头。

她抬手摸了摸口袋里那半截生锈的铁片，是阿烬留下的。

铁片凉冰冰的，硌得她手心发疼。

她会回来的。

一定会。

然后，她打开飞船上的深空扫描仪，淡蓝色的光扫过一片又一片星域。

扫到七天的时候，扫描仪发出了  “滴”  的一声轻响。

屏幕上跳出一颗蓝色的星球，这个星球的重力、氧含量、大气成分，都和粉红星很接近。

距离粉红星57  光年。

众人最终确定就去这个星球：“就它了。”

女娲计算过，不用空间跳跃，就算他们把时间膨胀拉满，去到地球也需要2.5年。

可他们的循环系统最多只能再撑半年。

烈霜提议：“关停了三分之二的舱室，所有人挤在主控舱旁边的小生活区里，营养膏按最低配给发。”

下城的人最会在烂泥里抠活路，她们十八岁前就知道怎么躲机械警察，怎么从蜂巢里救人，怎么在烂泥里挣一口吃的。

没人对烈霜的这个决定有意见。

可上城人不一样，他们出生即享星球全部资源，营养膏这种东西他们都只在书本上看过。

他们无法想象所有人都挤在一个小生活区是什么样子。

更接受不了只吃营养膏。

但他们也不好意思明着说自己吃不了苦，只能从中找漏洞：“那水呢，你再压缩总得喝水吧？”

女娲想到在地底室喝的水，开口道：“水可以反复过滤。”

几个上城人不可思议地互相看了一眼，其中一个年纪大的男子上前道：“反复过滤的水怎么喝？”

烈霜抬眼扫了说话的上城人一下，脸上的刀疤跟着动了动，语气冷得像太空里的冰：“喝不死。嫌苦的现在就可以下船，自己游回粉红星当耗材，还能享你的福。”

上城人在圣座养尊处优惯了，哪见过烈霜这种说一不二、真敢把人扔去太空的狠角色。

那人瞬间憋红了脸，被烈霜的冷冽气势怼得一句也不敢说，灰溜溜退了回去。

周围几个跟着起哄的上城人也都耷拉着脑袋，再也不敢提半句意见。

最后烈霜一锤定音，飞船调整航向，往那颗蓝色星球飞去。

飞船上的水反复过滤到发涩还在用，硬生生把生态循环的能耗压到了原来的五分之一，勉强撑住了两年半的亚光速飞行。

亚光速飞行的日子漫长又安静，窗外的星星拉成一道道细长的光丝。

女娲大部分时间都泡在主控室，啃飞船上的技术资料，想摸透主脑的底层逻辑，想找到能打败它的方法。

烈霜带着下城的人锻炼身体、熟悉基础设备，偶尔也会站在舷窗边看外面的星空，不知道在想什么。

等飞船的减震系统发出轻微震动时，他们已经飞了两年半。

对飞船上的人来说是两年半，对那颗蓝色星球来说，是五十七年。

飞船穿过大气层的时候，整个船身都在烧，红得像一块从天而降的陨石，伴随着“轰隆  ”声，砸在河边的软泥地上，扬起几十米高的尘土。

地面上，河边的先民们吓得跪了一地，对着天上的  “火流星”  磕头祷告。

舱门缓缓打开的时候，女娲第一个走了出来。

她踩在湿润的泥土上，闻到了青草和河水的味道，和粉红星甜得发腻的粉色香氛完全不一样。

是活的味道。

烈霜跟在她后面出来，手里攥着那把磨得发亮的短刀，警惕地扫过四周。

树林里躲着一群穿兽皮的原住民，手里举着磨尖的石斧、石矛，探着脑袋往这边看，眼神里有害怕，也有好奇。

他们从没见过这样的  “天外来客”，也从没见过这么亮的  “衣服”。

女娲抬手，示意身后的人不要动。

她从口袋里摸出一块阿烬以前最爱吃的草莓味的营养膏，撕开封口，往原住民的方向递了过去。

她没有动用  “场”  的能力，也没有说任何话，只是安安静静地站着，释放着善意。

风刮过河边的芦苇，发出沙沙的声响。

过了很久，一个看起来是首领的老年男人，举着石矛慢慢走了出来。

他接过女娲手里的营养膏，小心翼翼地尝了一口。

甜的。

他眼睛亮了，回头对着树林里的族人喊了句听不懂的话。

原住民们慢慢走了出来，眼神里的警惕少了很多，多了点好奇。

女娲看着眼前这些穿着兽皮、眼里有光的人，又抬头看了看湛蓝的天：“阿烬，烈霜说的对。先攒力量。我会回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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