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九章 女娲篇·神树
落地的第三天，飞船的自动建造系统启动了。
银白色的金属构件从舱底伸出来，沿着台地的轮廓搭起了一座两层的小房子，墙面是哑光的银灰色，晚上会透出暖黄色的光，在满山的土洞和草棚里，像个从天而降的仙宫。
原住民远远地看着，没人敢靠近。
女娲已经破译了这个星球的语言，她听到上次接了她营养膏的老族长跟族人说，他们天上下来的神仙不能打扰。
烈霜说被畏惧是好事：“这世上不可预测的就是人心，虽然这个星球的智能生物和我们不太一样，但终究是会思考的碳基生物。”
女娲觉得烈霜说的有道理。
再加上她天天带着大家拆附近的矿石，提炼飞船可以用的能源晶，也没有时间和这个星球上的人打交道。
她算过，按这个速度，攒够跃迁的能源，至少要三百年。
三百年。
阿烬还要在绝对零度的算力池里，等三百年。
烈霜也没闲着。
她不会提炼能源，就带着人在房子周围布陷阱、建围墙，防止野兽闯进来。
雨季是第三个月来的。
雨连下了七天七夜，河水涨得快，漫过了河岸，往山脚下的山洞灌。
原住民的哭喊声隔着雨幕传过来，撕心裂肺的。
女娲站在二楼的窗边，看着洪水卷着茅草和兽皮往下冲，一个抱着孩子的女人被浪拍倒，孩子脱手飞了出去。
孩子在河流中起起伏伏，眼看着就要命丧当场，女人求老族长和其他人：“求求你们……”
众人看着湍急的河流，都面露难色。
老族长虽然不忍，还是开口道出了其中厉害：“不是我们不愿意，是这么急的河水，就算我们下去了，也救不了你家娃，反而会送了性命……”
女人眼中满是绝望，她也清楚下河会死，可母亲的本能让她在听到孩子呼喊 “妈妈救命” 的时候，无法顾及其他，直接跳进了河里，她不会凫水只能拼命将双手举高，期待孩子能多呼吸一口空气，但所有人都清楚，这样下去母子二人都会死。
女娲将这一切看在眼中。
烈霜提醒过她人心难测，所以她从不干涉这个星球的人和事。
可母亲眼中的绝望和决绝刺痛了她。
她没有犹豫，直接推开窗跳下河救人。
烈霜没有阻止女娲，因为她清楚女娲的性格，加之粉红星人天生一条硕大的蛇尾，让他们在水中如鱼得水，不会有危险。
女娲很快就游到了母子二人身旁，将两人往岸上拖。
岸上的人都看呆了，这么大的洪水，这个人首蛇身的外来户，居然可以游刃有余地救人，她果真是族长说的仙人！
岸边挤了满满当当的原住民，老人小孩都有，他们看女娲的眼神从探究好奇变成了敬畏。
老族长记得当初这个仙人给他甜甜东西的时候，好像说过她叫女娲，于是他带着全族人给女娲磕头，额头都磕破了，嘴里翻来覆去喊着 “神”“娲神”。
从那以后，两边就熟了。
女娲教他们筑堤坝、烧砖瓦、种耐旱的粟米，教他们认星象辨方向，教他们用草药治外伤。
烈霜教他们磨更锋利的石刀、布陷阱、打野兽，教他们遇到危险怎么跑、怎么反击。
烈霜住的屋子靠着后面的青石山，原住民叫那山 “骊山”。
一开始大家不知道她叫什么，只知道她是和娲神一起来的、最能打的女人，住在骊山上，慢慢就用山名代替了她的名字，都叫她 “骊山娘娘”。
传得久了，有人说她是骊山的山神，有人说她是娲神的妹妹，说法越来越玄。
烈霜听了只当笑话，擦她的短刀。
什么山神娘娘的，能活下去才是真的。
百年岁月弹指间。
下城的幸存者里，有人和原住民的姑娘成了亲，生了孩子，慢慢就在部落里扎了根。
他们说，这样的日子挺好的，有饭吃，有地方住，不用躲机械警察，不用怕被扔去算力池，回不回去的，不重要了。
下城人的孩子，力气大、反应快，十岁就能跟着大人猎野猪，能布出比老猎人还厉害的陷阱，长大就成了部落里的族长、勇士。
留在部落里的两个上城年轻人，也和原住民成了亲。
这些混血的孩子生下来就比普通原住民聪明，学东西快得惊人。
他们的孩子更会算账、认星象快，还能烧出更结实的陶器，后来成了部落里的祭司、工匠。
偶尔有孩子会有奇怪的本事，比如能提前半天预判要下雨，比如能隔着山听到野兽的动静。
没人当回事，只当是孩子聪明，只有粉红星人知道，那是「场」的微弱觉醒，是刻在血脉里的东西。
再后来，部落越来越大，人越来越多，就分了家。
有的往北走，去了更宽的平原；有的往南走，去了更暖的山谷；还有的往东去，去了海边。
这些带着外星血脉的孩子，就成了各个部落的始祖，把治水、种粮、制陶的本事，带到了整片大陆的各个角落。
只有女娲和烈霜，还在忙着收集回粉红星的能源。
即便能源条涨得很慢，像蜗牛爬。
她们俩也从没说过放弃。
因为她们知道阿烬还在等。
粉红星还有千千万万被困在美梦里的人在等。
来到蓝星的第三百个年头，女娲和烈霜已经差不多收集了百分之九十九的能源，这意味着再过不久他们就可以飞回粉红星击杀主脑了。
就在这个时候，她们的飞船收到一个奇怪的信号，这个信号显然不是这个还处于石器时代的星球该有的东西。
两个人顺着信号源往西南走了整整半个月。
越往南走，越不对劲。
沿路的部落都在说，蜀地有棵通天神树，能接引天上的神仙，能让人永生不死。
不少人背着干粮往那边赶，疯了一样。
见到神树的时候，女娲和烈霜站在山脚下，浑身的血都凉了。
那棵十几丈高的青铜树就立在山谷里，枝桠上站着青铜鸟，树根盘着青铜蛇，树顶插着一根银白色的天线，正往外发着熟悉的能量波。
那是粉红星算力池的信号频率。
树底下跪了密密麻麻的人，都是从各个部落赶过来的，等着 “成仙”。
发信号的是那个在飞船上反驳烈霜说水不够的上城男人，此刻他站在神树旁边的高台上。
三百年没见，他已经完全变了样。
头发白了一半，脸上爬满了皱纹，背也驼了，穿着绣满花纹的丝绸衣服，像个部落里的大祭司，再也没有当年上城贵族的精致模样。
女娲铺开自己的 “场” 冷声质问男子道：“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男子看到女娲，笑了笑，声音沙哑：“我当然知道，我在引主脑过来！”
烈霜上前一脚踢翻他的祭台：“你疯了？！！”
“我没疯！”
男人抬手摸了摸自己脸上的皱纹，眼睛里全是疯狂的执念，“我有皱纹了，但这还不是最糟糕的，最糟糕的是我的孩子只活了二百三十八岁，他的孩子甚至不到一百岁就病死了。
你们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我会老也会死。
我可是上城贵族啊，在粉红星我能永葆青春地活千年之久，我凭什么要在这破地方，像个野蛮人一样老死？
与其死在这个连冲水马桶都没有的该死星球，我宁愿成为主脑的算力。
起码在美梦里，我永远是上等人，永远年轻，永远有享不完的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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