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章 女娲篇·补天
女娲站在原地，浑身的血都凉了。
她铺开的场微微发颤，淡金色的光扫过神树底下密密麻麻的信众，声音冷得像冰：“你因为自己怕死，就要拉着整个星球的人陪你去死？”
男人眼神轻蔑地扫过跪拜在他脚下的一众原住民：“这些寿命不过区区百载的蝼蚁，能成为主脑的算力，是他们的荣幸！”
人命在他看来不过蝼蚁！
烈霜听得火大，“哐当” 一声拔出短刀，冲上去就砍神树的主干：“跟这种人渣什么废话，砸了这破树，看他还怎么引主脑！！！”
底下的信众一开始还懵，听到 “主脑”“当耗材” 几个字，又看着高台上他们首领疯魔的样子，慢慢反应过来 。
首领哪是让他们成仙，是要把他们当祭品。
有人率先捡起石头砸向神树，紧接着越来越多的人冲上去，用石头砸、用手掰。
刚才还跪着求成仙的人，此刻都红着眼要把这棵吃人的树砸烂：“我们的命就不是命吗，你这个骗子，骗子！！！”
“晚了！”
男人站在高台上大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脸上的皱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深，头发瞬间全白了，“信号已经发出去了！主脑马上就来接我们了！”
女娲盯着他迅速衰老的脸，猛地反应过来：“你重燃了你的场，把信号送出去的？”
男人没反驳，笑得更疯了：“是又怎么样？反正只要主脑来了，我就能永远活着！我感觉到了，它马上就到了！”
话音刚落，天空突然暗了下来。
一道巨大的粉色裂缝在天幕上慢慢撕开，像一张张开的嘴，往外漏着刺骨的寒气 。
女娲意识到，这是绝对零度的冷，是主脑的味道。
随着粉色裂缝的张开，无数个带着火星的陨石从裂缝里掉下来，砸在地上炸出一个个焦黑的坑，烟尘漫天。
底下的原住民吓得魂飞魄散，抱着头蹲在地上哭，嘴里翻来覆去喊着同一句话：“完了，天裂了！！！”
烈霜拽住女娲的胳膊，声音发紧：“走！回飞船！我们找下一个宜居星球继续收集能量，这次只有我们俩，没人会再给母星发信号！”
女娲没动。
她撑开最大范围的场，淡金色的光穿透粉色裂缝，往宇宙深处探。
她看到了粉红星。
那颗曾经飘着粉色柔光的星球，此刻已经完全被浓稠的粉色迷雾裹住，所有活人的意识都成了主脑的养料，它已经成了一个靠吞噬欲望长大的怪物，如果当真放任它吞噬掉这个星球上的所有碳基生物，它所拥有的能量将会帮助它从三级文明直接跃升为拥有四级能量的黑洞，到那个时候谁都逃不掉。
她低头，看着地上密密麻麻、惊恐哭喊的脸。
和三百年前粉红星上，那些笑着走进算力池的人，一模一样。
可他们不该死。
阿烬也不该死。
千千万万被主脑吃掉的人，都不该死。
女娲轻轻挣开烈霜的手，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黑洞之下谁都逃不掉，与其如阴沟里的老鼠一般逃窜，不如殊死一搏。”
“女娲！”
烈霜还想拉她，却被她用场轻轻推开了。
女娲抬头看向天幕上的粉色虫洞，深吸了一口气。
她调动了体内所有的场，淡金色的光从她身上溢出来，像一团燃烧的太阳。
飞船上攒了三百年的能源晶同时亮起，顺着她的场源源不断涌过来，全部灌进她的身体里。
她像一支金色的箭，直直冲向天幕上的粉色虫洞。
淡金色的场撞上粉色的虫洞边缘，发出刺耳的滋滋声。
她往虫洞深处瞥了一眼，粉色迷雾最浓的地方，似乎有个竖条状的东西动了动，像一只半睁的、冰冷的眼睛。
粉色的寒气往她身上裹，冻得她皮肤开裂，右胳膊的旧伤又开始疼，像当年被激光烧透的时候一样疼。
她咬着牙，把场撑得更大，像一张巨大的金色网，死死兜住正在扩大的虫洞。
能量不够。
三百年的能源不够。
她笑了笑。
没关系。
她还有自己。
淡金色的光越来越亮，她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像被风吹散的星光，一点点融进金色的场里。
是重燃。
刻在骨血里的能力，从来不是只有底层人才有。
只要走投无路，只要想守住想守的东西，谁都能烧出那团光。
粉色的虫洞被金色的光一点点压回去，越来越小，越来越小。
最后 “嗡” 的一声，从天幕上消失了。
天又亮了。
地上的人看着重新变蓝的天空，愣了很久，突然爆发出欢呼声。
他们说，是娲神补了天。
是娲神救了他们。
只有烈霜知道，女娲没赢。
虫洞没消失，只是退到了木星的第二颗卫星上，藏在了冰壳底下，总有一天还会再开。
女娲也没死透，她燃尽了自己的身体，最后一缕意识顺着场飘到了月球上，注入了那座古老的方尖碑里。
她的声音最后一次传到烈霜的意识里，很轻，像风：
【烈霜，去找和我同源同场的人，那个人会打败主脑，救回所有人。】
最后一点淡金色的场能量顺着意识链接钻进烈霜体内，温温的，像以前每次她受伤时，女娲覆在她伤口上的温度。
“这点能量能帮你撑几千年，别乱用，别硬扛。”
声音彻底散的时候，烈霜攥着短刀的手，感觉到掌心多了一点细碎的金光，很快又隐进了皮肤里。
风刮过骊山，吹得树叶沙沙响。
烈霜站在山顶，攥着那把磨得发亮的短刀，红着眼，没掉一滴泪。
她点头，声音哑得厉害：“好。我帮你找。”
这一找，就是四千多年。
她不敢随便动用场能力，每百年就要在骊山深处的山洞里休眠十年，靠女娲留下的能量慢慢修补耗损的身体。
她走遍了整片大陆，见过了无数朝代更迭，见过了无数生老病死。
她成了传说里的骊山老母，有人说她是神仙，有人说她长生不老，没人知道她找了几千年，只是在等一个能接下女娲火种的人。
这天，她驾着当年那艘藏在海底的小飞船，路过东海上空。
突然，她感应到了一股熟悉的气息。
是「场」的气息。
和女娲同源的、淡金色的、带着反抗温度的场。
她猛地抬眸，透过飞船的舷窗往下看。
泰山之巅，一个穿着黑色龙袍的高个男人正站在祭台上，举行封禅大典。
他周身萦绕着极淡的金色光晕，手里攥着一块和女娲那片一模一样的、生锈的铁片。
烈霜看着那个身影，忽然笑了。
四千多年了。
她终于找到了。
—— 女娲篇·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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