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一章 临渊篇·暗渡
蓝星 1992 年。
伽利略号木星探测器刚公开了第三批木卫 2 的原始观测数据，林渊是全球第一批拿到权限的研究者之一。
他本来的研究方向是木卫 2 冰下海洋，却在数据里发现了不对劲的东西。
林渊把最后一摞观测图塞进纸箱的时候，系主任还站在门口，一脸恨铁不成钢：“林博士，你是伯克利最年轻的博士生导师，前途无量，怎么就钻了牛角尖？”
林渊没抬头，继续往纸箱里塞东西。
他的办公室乱得像个垃圾堆。
墙上贴满了木卫 2 的红外观测图，桌上堆着半人高的考古报告，地上扔满了画满竖瞳和兵马俑草稿的废纸。
他胡子拉碴，眼底下是青黑的黑眼圈，眼里却亮得吓人，像个疯子：“我没钻牛角尖，我说的都是真的！！！”
系主任本来还惜才，见林渊如此冥顽不化也来了脾气，直接把辞退信砸在了桌上：“都是真的？学生都把你上课的视频拍下来传到新闻组了！你在课上说木卫 2 冰壳底下有个巨大的竖瞳，还说木卫 2 的冰壳里埋着整排的兵马俑，现在外界都在说我们伯克利是神棍窝！”
“那是他们不懂！”
林渊的声音哑得厉害，指尖点在一张观测图上，图上的木卫 2 冰壳下，有个模糊的竖条状阴影，旁边是一排规则的点状凸起。
这是他熬了三个月，从几百 G 的原始数据里抠出来的异常数据，对比之后他发现冰下的阴影阵列排布，和秦始皇陵一号坑的兵马俑阵完全重合；中间的竖条阴影边缘有规则的纹路，像瞳孔的肌理。
他小时候跟着考古队的父母去始皇陵陪葬坑考察，捡过一块生锈的铁片，测了无数次都测不出材质，只知道它会发出极微弱的能量波动，频率刚好和木卫 2 的异常信号一模一样。他抬眼看向系主任：“三次观测数据都对上了，那不是自然形成的。”
“什么不是自然形成的？一只眼睛？”
系主任气得笑了，“林渊，你是天体物理学博士，不是写科幻小说的。木卫 2 上有竖瞳、有兵马俑？你怎么不说上面还有嫦娥呢？”
林渊终于抬了头。
看着系主任，笑了笑，有点嘲讽，也有点疲惫。
系主任以为他终于服软了，语气缓和了一点：“你要是愿意公开道歉，说那些都是你的玩笑，我还能帮你争取一下，留个研究员的职位。”
林渊拉开抽屉，最里面放着那块磨得发亮的生锈铁片。
是他在祖龙墓附近的陪葬坑里捡的，一起的考古学家说就是块普通的旧铁，没什么价值。
只有他能感觉到，铁片握在手里的时候，会微微发烫，有股说不出的力量在里面。
他将生锈铁片握在手中，感受着只有他才能感应到的微弱震动：“我不会道歉。那些兵马俑是真的，竖瞳也是真的，总有一天它们会吞噬掉地球上的一切。你们不信，是你们蠢。”
系主任的脸彻底沉了下去：“你好自为之吧。”
摔门声震得墙上的观测图晃了晃。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他刚过四十，正是学术圈最黄金的年纪，却要抱着纸箱被赶出办公室。
所有人的视线都聚焦在林渊身上，把他当成反面教材。
林渊站在原地，攥着那块发烫的生锈铁片，指节绷得发白。
既然所有人都不信，那他就自己救蓝星。
为了凑够第一笔量子计算机的启动资金，被辞退的八年里林渊跑遍了大半个地球，全是为了拉投资。
从硅谷的风投闭门会，到国内的创业路演，从私人会所的资本晚宴，到大学城的众筹宣讲，他逢人就讲木卫 2 的竖瞳，讲外星文明的威胁，讲量子计算机和戴森球计划。
他不是空喊威胁。
他把所有积蓄都砸进了木卫 2 冰下异常能量体的研究，发现那是个三级文明才能创造出的虫洞，蓝星现在连 0.7 级文明都不到，要对抗木卫 2 背后的三级文明，必须先突破量子算力瓶颈，冲到二级文明建成戴森球，才有一战之力。
要搞出第一台能达到绝对零度环境的量子原型机，启动资金至少三个亿。
他想拉人入伙，想凑钱搞高精度芯片，想建顶级算力可以稳定输出的绝对零度实验室。
每场演讲结束，他都攥着皱巴巴的商业计划书，追着投资人递名片，问能不能聊十分钟。
有人接过名片转头就扔进垃圾桶，有人笑着拍他肩膀说 “想法挺科幻”，还有人直接叫保安把他赶出去，说他是混进来骗钱的神棍。
“量子计算机？还整个星球的算力总和？投你什么时候能回本？”
“绝对零度实验室？那是宇宙级的难题，你一个被开除的博导能搞出来？”
“木卫 2 威胁？关我屁事，我要的是能上市的项目，能赚钱的生意。”
八年熬下来，他已经五十出头了，两鬓白了一半，腰因为常年赶火车赶飞机熬出了毛病，站久了就发僵。
他从伯克利最年轻的博导，变成了投资圈人人避之不及的疯子。
2000 年的秋天，他在上海的一个创业论坛上演讲。
投影坏了一半，画面模糊得看不清。台下坐的人一半在玩手机，一半在跟旁边的人聊别的项目，大多是三十岁出头的年轻投资人，看他的眼神像看个老疯子。
他讲了两个小时，讲木卫 2 的冰下阴影，讲兵马俑的阵列重合，讲量子计算的可能性，最后掏出皱巴巴的商业计划书问有没有人愿意投第一轮，台下没人理他。
主持人中途打断他，说时间到了，后面还有更有商业价值的消费升级项目。
他抱着旧笔记本电脑走下台，没人送，也没人留。
会议室外面的台阶上，他啃着凉掉的馒头，就着一瓶矿泉水。
风刮过来，带着秋天的凉意，他裹了裹洗得发白的外套，脖子上挂的生锈铁片硌在胸口，凉冰冰的。
旁边飘来说话声，是两个穿定制西装的男人，刚从会场的医疗专场出来，身上带着淡淡的雪茄味。
走在前面的男人咳了两声，脸色发白，语气发沉：“刚路过听了个骗子演讲，拿什么木卫 2 外星人当幌子拉投资，笑死我了。我肺癌晚期，都不知道能不能吃上年夜饭，他跟我说最多五十年外星人要入侵地球，到时候我骨头渣都不剩了，我管他入不入侵。”
另一个戴昂贵腕表的男人拍了拍他肩膀，语气轻松：“愁什么？实在不行你试试美国那个 Alcor 的人体冷冻，就是圈子里说的‘永冻’，把你冻在零下一百多度的液氮里，等以后科技发达了再解冻治病，说不定再过几十年就能治好癌症了。”
“靠谱吗？多少钱？”
“美国那边好多富豪都做了，全身冻下来十几万美金，不贵，就你半套房子的钱，买个盼头呗。”
林渊啃馒头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搞量子计算研究绝对零度的时候，顺带研究过低温生物保存的课题。
零下一百多度的液氮冻下去，冰晶会刺破所有细胞，连 DNA 都能碎成渣，所谓 “未来解冻复活”，就是科幻小说骗有钱人的噱头，根本不可能实现。
十几万美金。
买一个 “说不定能复活” 的盼头，有钱人眼睛都不眨就掏了。
八年了。
他喊了八年，找了八年的投资，没人信，没人投。
没人关心几亿公里外的眼睛，没人关心几百年后的危机，他们只关心能不能赚钱，能不能住大房子开豪车，能不能永生。
遥远的威胁再大，也比不上眼前的三瓜两枣重要。
他把最后一口馒头塞进嘴里，拍了拍裤子上的渣。
突然笑了。
是啊。
没人会为 “外星威胁” 掏钱。
但有人愿意为 “多活十年” 掏几百万、几千万。
有人愿意为 “无病无灾” 砸一辈子的积蓄。
他攥了攥胸口的生锈铁片，铁片还是凉的，却像有团火在里面烧。
他知道该怎么做了。
当天晚上，他在酒店的旧笔记本上，删掉了商业计划书里所有关于木卫 2、竖瞳、外星威胁的内容。
新建了一个项目文档，标题敲下一行字：
「KJ 生物科技，临渊生命?脑机接口延寿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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