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娲篇·烬燃
“永生” 两个字像一道惊雷，劈得所有人都懵了。
女娲最先反应过来，立刻撑开一点微弱的场，把声音传到每个人耳朵里：“别信！根本没有什么永生，主脑要的是你们的算力！进去就成了没有意识的耗材！”
可她的声音，还是抵不过人性里最深处的渴望。
上城的人不缺资源，干净的水、新鲜的空气、吃不完的食物他们早就拥有了，可他们的寿命只区区千年，放在浩瀚的宇宙里，不过是沧海一粟。
谁不想永远活着？
最先放下武器的是个八百多岁的上城老头。
他头发全白了，拄着拐杖，手都在抖，是被家里人推着来长老会看热闹的。
他已经活了八百多年，再过一百多年就要到寿命极限了，最近连路都走不动，每天醒过来都在怕自己哪天睡着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他把手里的拐杖往地上一扔，颤巍巍地往通道口走：“我愿意，能永远活着，就算当算力又怎么样？”
下城的人不在乎什么永生，他们连明天能不能吃饱都不知道，但干净的水、暖乎乎的床、不用担惊受怕的日子，是他们这辈子想都不敢想的奢望。
几个饿怕了的下城女人互相看了看，也放下了手里磨尖的铁棍。
其中一个怀里还揣着半块干硬的粗粮饼，是她攒了三天的口粮，她咬了咬嘴唇说：“能天天吃饱饭，有干净水喝，我认了。”
她们也跟着往通道口走。
有第一个就有第二个。
陆陆续续许多人，自愿走向了通道。
可大部分人还是清醒的。
见过算力池惨状的反抗者、被机械警察抓过的下城人、还有不少心存疑虑的上城人，都站在原地没动，眼神里满是警惕。
他们在犹豫，在权衡。
就在这时，通道口开始往外飘出淡粉色的雾气。
雾气带着淡淡的甜香，像上城花园里的花香味，顺着风往人群里飘。
有人吸了一口，眼神瞬间就恍惚了。
是主脑的神经迷惑雾气，专门用来放大人心底的欲望，让理智彻底输给执念。
下一秒，所有吸到雾气的人，眼前都浮现出了画面。
这些画面是主脑顺着吸入者的脑波，找到的藏在每个人心底最深处的执念，再根据这些执念放出来的幻象。
上城的白发老人看到自己变回了二三十岁的样子，永远不会老、不会死，能永远活着去看所有没见过的星际风景；
从蜂巢逃出来的年轻女孩看到自己住进了带落地窗的房子，永远不用被关在铁笼里，永远有吃不完的营养膏，永远能晒到太阳；
就连最恨上城的失育老妇人，都看到了自己的孩子不是生下来就被扔进算力池，而是拉着她的手喊妈妈，和她一起幸福长大；
女娲站在原地，也看呆了。
她看到了母亲。
母亲穿着她最喜欢的白色长裙，站在粉色的花海里，对着她笑，伸手摸她的头，跟她说：“我的女娲长大了”。
她差点就伸手了。
指尖快要碰到母亲的手时，右胳膊上被反噬的伤口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疼，疼得她猛地回神：“我很想念你。但我知道，你很多年前就死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眼前的花海和母亲的身影像玻璃一样碎开，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转头去看身边的人。
烈霜站在她旁边，眼神恍惚，嘴角带着极淡的笑。
阿烬张开手臂环抱着空气，满脸都是泪。
还有身边的几个跟着反抗的年轻人，也都陷在幻象里，眼神发直，脚步不受控制地往通道口挪。
女娲咬了咬牙，伸手狠狠扇了烈霜一巴掌，又拽住阿烬的胳膊用力一扯，紧跟着对着身边几个离得近的反抗者大喊：“醒醒！都是假的！”
烈霜猛地回神，阿烬也打了个寒颤，离女娲近的几个年轻人眼里的幻象碎了大半。
可更远的人，她拉不到了。
密密麻麻的人群像潮水一样往通道口涌，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幸福的笑，像一群扑火的飞蛾。
女娲站在原地，看着被粉色迷雾裹着的众人，胸口堵得发慌，失落像潮水一样漫上来：“怎么会这样……”
圣座高台上，父亲看着底下被幻象迷得神魂颠倒的人群，嘴角咧开了得意的笑。
主脑这招果然厉害，不用打不用杀，这些贱民就乖乖自己走进算力池了。
等所有人都成了耗材，整个粉红星就是他们上层的顶尖圈层独有的了。
他瞥到广场中央还醒着的女娲几人，忙对着通讯器下令：“机械警察听令，把所有还清醒的反抗者全部抓起来！死活不论！”
刚才还在往通道里拖人的机械警察，瞬间齐刷刷调转方向，朝着女娲他们冲了过来。
淡蓝色的激光扫过来，在地上炸出一个个焦黑的坑。
烈霜一把拽住还在发愣的女娲，另一只手拎着阿烬，扯着嗓子对另外几个还算清醒的人喊：“太多机器警察，我们打不过的，先上飞船！”
十几个人背靠着背，边打边往飞船的方向退。
女娲撑着受伤的场，挡在大家身后，把射过来的激光一一弹开，额头上全是冷汗，嘴角的血越流越多。
烈霜拼命冲到最前面，短刀砍得机械臂火星四溅，她知道女娲撑不了多久，只想快点开出一条路，给女娲节约时间，她脸上的刀疤沾了血，在火光照耀下更显悍气。
几个追随女娲和烈霜的年轻人也不要命地挥舞着手中的武器。
有个半大的下城男孩攥着满满两口袋碎石子，专往机械警察的光学镜头上砸；之前扛激光枪的失育老妇人站在队尾，枪托抵着枯瘦的肩膀，一枪一个打爆机械臂关节，准头稳得看不出半点老态。
可机械警察太多了，密密麻麻围上来，像涨潮的海水，怎么砍都砍不完。
退到飞船边上的时候，阿烬脚下一滑，被一台机械警察伸出的铁手攥住了后领，整个人被拎了起来。
女娲想都没想就冲了过去，场域猛地炸开，把那台机械警察震得往后退了一步：“阿烬！”
可就在这时，旁边另一台机械警察的激光扫了过来，正正打在她的右胳膊上。
“嗤 ” 的一声，皮肉被烧焦的味道散开，她的右胳膊瞬间血肉模糊。
场域彻底崩了。
女娲疼得眼前一黑，踉跄着摔在地上。
十几个人瞬间被机械警察团团围住，退无可退。
飞船就在身后十几米的地方，可他们冲不过去。
阿烬被机械警察攥着，疼得脸都白了，可他一眨不眨地看着女娲流血的胳膊，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
他长这么大，除了妈妈，从来没人这么拼命救过他。
“姐姐，这个世界上，除了我妈，就你对我最好了。”
他小声喊，声音带着哭腔，却异常坚定，“谢谢你。”
女娲心里咯噔一下，突然想起了巷子里阿烬母亲燃身的那团淡蓝色火焰。
她挣扎着要站起来，可右胳膊疼得动不了，声音都在抖：“别！阿烬！别做傻事！”
阿烬笑了笑，像他妈妈最后那样，眼里没有怕，只有亮得烫人的光。
他身上开始冒出淡蓝色的火光，从指尖开始，一点点蔓延到全身。
那是刻在底层人骨血里的重燃，是他们走投无路时，最后能烧出来的光。
“姐姐，快走！”
女娲还想上前阻止，被烈霜抓着往飞船上拖：“快走，留着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不要辜负阿烬的牺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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