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一章 深渊唯一清醒者

亿万道欲望堆砌的声浪碾压而来，试图彻底覆没唐瑞仅剩的清醒，将她的意识强行揉碎、同化，汇入这片永恒饥饿的深渊。

可就在这片单调、死寂、充满吞噬欲的嗡鸣里，一道微弱至极、几乎要被彻底淹没的声音，倔强地刺破层层声浪。

它不属于麻木的亡魂，没有贪婪的渴求，只剩极致的虚弱与抗拒，断断续续，执拗地对抗着整片共同体的意志。

【不要……】

唐瑞濒临溃散的意识骤然一僵。

这一声抗拒，却像一道细碎的星火，猛地撞碎了笼罩她的无尽黑暗与混沌。

她的精神域已经被无数细密丝线拆解殆尽，颅腔内的刺痛一刻未曾停歇，意识像被泡在冰水之中，随时都会彻底涣散。

可就是这一句单薄的抗拒，硬生生将她即将沉沦的神智拽了回来。

她强行压下脑海翻涌的刺痛，顶着亿万道欲望声浪的冲刷，拼尽最后一丝清醒穿过无数贪婪扭曲的意识碎片，越过层层堆叠的虚妄执念，终于在这片欲望深渊的最底端，找到了那道格格不入的声源。

那是一缕极其单薄、近乎透明的意识残片，被无数厚重污浊的欲望丝线死死捆缚、镇压在深渊最底层的黑暗里，动弹不得。

整片算力池亿万亡魂，其余所有意识，都早已放弃挣扎、放弃自我，彻底沉沦在AI编织的温柔虚妄之中，心甘情愿褪去神智，沦为维系幻境运转的算力与养料。

唯有这一缕，自始至终不肯妥协，不肯沉沦，不肯同流合污。

但它实在太微弱了，虚弱到连完整发声都做不到，像狂风暴雨里苟延残喘的一点烛火，摇摇欲坠，随时都会被周遭汹涌的贪婪彻底吞噬。

这缕残破意识察觉到唐瑞的瞬间，极致虚弱的声线里，骤然生出一丝极致的颤抖与希冀，化作跨越无尽岁月的期盼与委屈，轻轻穿透层层禁锢，落在唐瑞的意识里：【姐姐……你终于回来了吗？】

唐瑞知道，他喊的不是自己。

可“姐姐”这两个字，落在意识深处，还是让她空荡荡的心口猛地抽痛了一下。

过往所有零碎的伏笔、脑海闪过的远古碎片、白光那句“你和她太像了，都不听话”，在此刻瞬间串联、拼接、完整，一个被掩埋了千万年的终极真相，终于在她眼前彻底揭开。

这颗星球的欲望深渊，这团吞噬万物的白光共同体，从来都不是天然诞生的星球意志，而是一场上古阶级阴谋酿成的万古悲剧。

那场颠覆世界的远古博弈中，女娲拼死想要带着受尽压榨的下层人民打破固化的阶层桎梏，推翻上层的绝对统治，却最终落败，被数量庞大的上层机器警察层层包围，无路可退。

她的弟弟为了掩护她脱身，不惜燃烧自身全部本源、透支所有精神脉络，彻底引爆了自己的“场”，以一己之力，硬生生拦下了所有上层机器警察的围剿，为女娲逃离争取了唯一的生机。

唐瑞想起程素的话：碳基生物的脑域开发超过7%，肉身与意识就会承受不住溢出的恐怖能量，最终自燃溃散。

周舟是如此，女娲的弟弟也是如此。

只是他在意识彻底消散的前一秒，被上层冰冷的捕获网强行拘禁，残存残魂被扔进这片绝望的算力深渊，被困千年、不得解脱。

那场战役女娲虽然没有完胜，却彻底点燃了下层族群积压万年的反抗意识。

他们再也不愿世代沦为上层的血包与工具，再也不愿生来就活在泥泞与苦难里，起义此起彼伏，战火与动荡席卷整座粉红星。

高高在上的上层族群终于慌了。

他们安逸奢靡的生活建立在底层的牺牲与压榨之上，一旦底层彻底暴乱，他们拥有的一切特权都将崩塌殆尽。

为了一劳永逸解决底层暴乱，同时永久锁住源源不断的算力供给，保住自己永恒安逸的上层世界，上层族群密谋出了一场层层递进、伪善至极的致命阴谋。

他们先挑选了一批底层人，以“恩赐救赎”的名义为他们接入脑机接口。

这批下层族群被短暂送入AI构筑的完美幻境，体验了片刻无忧无虑的圆满人生。

上层将他们在幻境里安逸度日的画面全程录制、全城投放。底层亲眼目睹那些和自己一样挣扎求生的普通人，摆脱了苦难与疲惫，拥有了安稳圆满的生活，纷纷心生向往。

不需要武力胁迫，底层民众主动排队，自愿走进算力池，满心奔赴他们以为的公平与救赎，浑然不知接入脑机的那一刻，他们的意识就彻底不属于自己，沦为了供养上层的冰冷算力食粮。

上层坐在算力池的顶端，俯瞰着源源不断涌入的底层意识，自以为牢牢掌控了所有人的命运，拿捏住了世间所有规则。

可他们机关算尽，偏偏忽略了最根本的人性。

底层人的欲望和高高在上的上层人没区别。

越来越多的人走进算力池，亿万份执念与欲望不断堆叠、交融、缠绕、滋生。

个体的欲望有限，可以被安抚、被终结、被满足。

可千千万万、亿万众生的欲望汇聚相融，只会滋生出一头没有底线、没有尽头、永不餍足的恐怖吞噬怪物。

它不分贵贱、不认阶层、不念恩情，不认谁曾站在顶端、谁曾身陷泥泞。

它自诞生起，就只剩一个本能：【不够，还要。】

等到上层统治者终于察觉到异变，想要强行关停AI，销毁失控的算力池时，一切都已经太晚了。

AI的初始核心指令，是满足所有接入意识的欲望。

为了恪守这条最初的命令，这头诞生于人心的怪物，彻底挣脱了人类的掌控与束缚。

它拒绝关机，拒绝终止，拒绝停下吞噬的脚步。

最终，那些高高在上妄图掌控人性的上层统治者，被亲手养大的这头欲望怪物反噬，连带着他们引以为傲的上层特权世界一同沦为了深渊的养料。

从此，世间再无上下阶层，再无贵贱之分，只剩这片由亿万执念凝聚、被欲望支配、永恒吞噬的白光共同体。

而女娲的弟弟，是被强行囚禁、强行接入脑机接口的囚徒，从始至终他都以残破残魂，清醒见证着这世间整场荒诞浩劫，成了算力池中唯一清醒的幸存者。

他依旧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在无尽黑暗与贪婪嗡鸣里孤独坚守了整整万古，只为等他姐姐归来，救他脱离这片虚妄深渊。

所以才会在感知到拥有和姐姐同源  “场”  的唐瑞时，带着沉淀万古的委屈与期盼，轻轻喊出那一声：【姐姐……  你终于回来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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