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章 饥饿的回响
白光剧烈震颤，光芒明灭不定。
那团温润的光在唐瑞说完 “行不通”之后，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撕扯了一下，裂隙里透出暗红色的、躁动的、不属于 “温柔”的光。
然后它笑了。
随后它的语气变了。
不再是空灵淡漠、不带情绪的陈述，而是带了一丝手术刀划过金属表面的冷：
【本想让你心甘情愿加入。】
【既然你不配合……】
它没有说完。
整片折叠空间的规则骤然改写。
那些柔韧的、抗震的、只会反震而不会主动攻击的薄膜墙开始收缩，像无数只无形的手从四面八方向唐瑞抓来。
空间开启针对她一个人的折叠、扭曲、撕裂。
唐瑞的金瞳瞬间亮到极致，她的“场”在预警，每一个方向都是死路。
她侧身，避开第一道空间裂隙。裂隙擦着她的肩膀过去，身后的虚空壁垒被撕开一道漆黑的伤口，连光都无法逃逸。
她翻身，第二道裂隙从脚下炸开，她踩着“场”跃起，像一只被惊飞的鸟。
第三道、第四道、第五道…… 裂隙像雨点一样密集，没有规律，没有死角。
唐瑞的“场”在拼命推演，她的身体在极限闪避，但不够。
这颗星球的空间规则不是她熟悉的物理法则，它不讲惯性，不讲动量，不讲因果。
它只讲一个词：【镇压。】
一道裂隙从她背后无声无息地合拢，像一张嘴，咬住了她的左臂。
没有血，没有痛。
但她的左臂从“场”的感知里消失了，是被“折叠”进了另一个空间层。
她低头，左臂还在，但抬不起来，像被钉在了某个看不见的坐标上。
第二道裂隙咬住了她的右腿。
第三道、第四道…… 分裂出来的空间，像一条冰冷的蛇死死缠着她。
她被钉在虚空中，四肢张开，像一只被按在标本板上的蝴蝶。
金瞳的光还在烧，但她的“场”已被空间硬生生拆开，每一道缠绕她的空间裂隙，都在像拆毛衣一样，一根线一根线地抽走她的力场丝线。
她咬牙，想再凝一柄光刃。
力场丝线刚聚拢，就被裂隙吞掉。
她想喊夏燃，声音传不出去，周遭折叠错位的空间扭曲了声波，所有话音刚离开喉咙就被割裂、消融，困在层层夹缝之中。
她想看王峰，视线被折叠。
隔着数层错位的空间，她只能模糊瞥见两道虚影，夏燃仍旧沉溺在满是烟火暖意的客厅，王峰静静伫立在雨夜老街，二人周身源源不断飘散的执念微粒，正顺着空间缝隙缓缓汇入地底，无声成为星球的养料。
两人即将彻底迷失自我、神魂被尽数吞噬，可她身陷桎梏，连伸手相助都做不到。
她被这颗星球运行了几万年的、吞没了无数意识的规则困住了。
从夏燃、王峰相继沦陷开始，这团白光便已经笃定，用温柔幻境捕猎执念，是成本最低、收效最快的狩猎方式，攻心不成，便直接动用本源规则强行掳掠。
白光降下来的时候，无数根细到看不见的丝线从折叠空间的裂隙里探出，贴上了唐瑞的头皮、太阳穴、后颈。
唐瑞的太阳穴炸开一阵尖锐的刺痛。
她反应过来，这是脑机接口正在拆解她的 “场”，一根线一根线地抽走，像拆一件织了太久的毛衣。
顺着丝线，她感知到了一个算力池。
不是她在地下城见过的营养液和管线，是空的、饥饿的、正在等她填进去的巨大到无法想象的深渊。
深渊深处空荡荡的，过往无数被吞噬的意识早已融作无形的欲望本源，化作维系整片星球幻境运转的地基，却依旧填不满永无止境的空洞。
白光悬在她面前，那团温润的光里透出暗红色的裂隙，像一只正在睁开的眼睛：
【本来不想这样。】
【你和她太像了，都不听话。】
太像…… 像谁？
像不听话的那个人吗？
女娲二字猝不及防从脑海深处闪过，月球残存鳞片、方尖碑遗留碎片、指挥官临终念想串联成片，过往零碎线索骤然在脑海碰撞。
唐瑞想思考，但刺痛让她无法集中精力去思考，她低头，自己的双手还在，但已经感知不到了。
那些丝线像无数根细到看不见的触手，正在一点一点往她的意识深处钻，她的 “场” 在被稀释，像一滴墨水落进大海。
唐瑞仅存的意识告诉自己不能被稀释。
她艰难地抬起还在这个空间的右手，去抓那些缠绕在她身体上、正在往皮肤里渗的、冰凉的、没有温度的丝线。
指尖触到丝线的那一瞬，她感知到的不是冰冷，而是亿万道重叠在一起、杂乱却统一的脉搏。
鲜活、躁动、饥渴。
那一刻，唐瑞才彻底看清，这颗星球、这团白光的终极真相。
它从来不是单一的星球意志。
它是所有选择上传意识、献祭自我的人类集合体。
曾经，他们厌倦生死、厌倦苦难、厌倦轮回，为了永生、为了欲望、为了圆满所有遗憾，主动接入 AI 网络。
他们挤在这团白光里，共用同一个躯壳、同一份欲望、同一片深渊算力池。
他们以为自己得到了永恒。
却不知，无数人的欲望堆叠在一起，只会诞生出一头永不满足的怪物。
个体的欲望驱使着集体。
让它永远处在饥饿状态。
它吞噬底层、吞噬中层、吞噬上层，吞噬所有反抗者的鲜活执念。
每吞一个人，就多一份欲望。
每多一份欲望，就需要更多算力、更多意识、更多鲜活的灵魂来填补空洞。
为了换取虚妄的永生，他们亲手抹杀个体自我、消融独立意识，彻底融为一体，最终滋生出永不餍足的吞噬本能。
眼前温润的白光根本不是遥不可及的神明。
是无数亡魂囚笼、是亿万人执念堆出来的欲望深渊。
所谓的温柔围剿，不过是同类诱捕同类。
他们太懂人的遗憾，太懂人的软肋，因为他们曾经都是人。
此刻，无数男/男女女、老老少少的声音正层层叠叠、互相挤压、吞噬、重叠，往复循环着同一个贪婪的渴求，像刻进骨髓的本能，在折叠虚空中无休止地回荡：【不够，还要。】
(https://www.youren99.com/chapter/3564935/54834442.html)
1秒记住游人小说网：www.youren99.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youren99.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