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九章 在我这行不通
折叠的虚空夹层里，万籁俱寂。
唐瑞孤身立在空旷冰冷的空间中央，隔着两层透明柔韧的空间隔膜，将两场虚妄尽收眼底。
她终于完整看清了这颗粉晶星球的狩猎规则。
从始至终，这里没有强行禁锢，没有暴力掠夺。
它只是精准窥探每个人心底最深的缺口，把遗憾补全，把执念圆满，把世人求而不得的岁岁年年，亲手复刻在眼前。
温柔织网，执念为饵。
一旦沉溺，自愿献祭。
夏燃的精神域还在缓慢下沉。
王峰则是义无反顾地沉沦。
唐瑞亲眼看见，越来越浓郁的执念微粒从王峰周身飘散、升腾，又缓缓沉降渗入地底。
再这样下去，王峰就会彻底丧失自我，永远困在这场虚假的重逢里，夏燃也会紧随其后。
整片折叠空间，只剩她一个清醒的人。
唐瑞收敛眼底所有波动，刚才的试探，让她摸清了这层空间薄膜的属性。
它柔韧、抗震、拥有极强的反作用力，普通的蛮力捶打只会反噬自身，根本无法破局。
蛮力不行，那就以序破虚。
唐瑞缓缓抬起双手，原本内敛的 “场”骤然暴涨。
眼底鎏金纹路彻底绽开，不再是微弱的微光，而是夺目刺眼的璀璨金光，穿透空间薄膜，照亮整片灰暗的折叠空间。
无数细密的力场丝线不再盲目试探，而是井然有序地交织、凝聚、压缩，化作一柄锋利无比的金色光刃。
风声在虚空里骤然炸开。
唐瑞抬手，光刃凌空斩落，直指分隔她与两人的层层空间隔膜！
璀璨的金色刃光劈撞在透明薄膜上的瞬间，没有炸开预想中的裂隙。
原本柔韧的空间壁骤然绷紧，整片折叠空间剧烈震颤，表层浮起层层细密的波纹，所有冲击力被薄膜尽数吞纳、缓冲。
下一秒，更强的反震之力反噬而来，“嗡” 地一声巨响之后，金色光刃寸寸崩碎，交织的力场丝线尽数溃散。
唐瑞手臂发麻，浑身气血翻涌，整个人被狠狠掀飞数米，重重砸在冰冷的虚空壁垒上。
她咬牙撑着地面起身，喉间泛起一丝腥甜。
以序破虚，行不通。
这颗星球的幻境壁垒，早已超脱普通欲望桎梏，是整片空间规则的终极牢笼。
无论蛮力强攻，还是秩序拆解，所有向外突破的尝试，最终都是徒劳。
她眼睁睁看着两侧的金色执念微粒愈发浓郁，夏燃的挣扎彻底微弱，王峰的精神域近乎半沉，却连一丝裂隙都无法破开。
就在唐瑞凝神蓄力，准备倾尽全部力场做最后一搏时，头顶灰暗的虚空深处，缓缓浮起一点柔和的白光。
光点极小，却自带包容万物的温润质感，静静悬在虚空之巅。
没有威压，却让整片躁动的折叠空间瞬间归于死寂。
随后，一道空灵、淡漠，分不清男女、不带丝毫情绪的声音，缓缓漫落整片空间：【别白费功夫了。这层囚笼，困的是人心，无解于外力。】
唐瑞抬眸，金瞳死死锁定那枚悬浮的白光，眼底警惕拉满，声音冷冽坚定：“虚妄假象，我绝不会沉沦。”
白光轻轻浮动，似是低低轻笑，语气平淡却带着洞悉一切的笃定：
【人人皆有执念，凡人皆有欲望。夏燃贪念温情，王峰执念亏欠，你也一样。你看似理智冰冷，无所牵挂，可你心底空缺的温柔与安稳，从来都真实存在。有欲望，便有软肋，有软肋，便终会沦陷。】
话音落下的瞬间，白光骤然舒展，化作漫天细碎光絮，凌空一挥。
唐瑞脚下的虚空骤然扭曲、重塑。
冰冷空旷的夹层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间温馨的小书房。
书桌前，常年沉默寡言、疏于陪伴她的父亲把当初扔掉的乐高拼图，重新放到她的书桌上，声音中满是歉意：“瑞瑞，爸爸把它捡回来了。”
唐瑞看着那半块积木，没有动：“那你拼吧。”
父亲的手指悬在积木上方，停住了。
看到父亲的动作，唐瑞悟了。
王峰要的是时夏活下来这个结果，幻境给他一个瞬间就够了，夏燃要的是家人都在的场景，幻境给她一个定格的画面就够了，不需要时间流动。
但她要的是一个过程。
父亲拼积木需要一双手，需要根据感官和逻辑一块一块地拼，拼完还要摆在哪里。
这个过程需要推演，需要后续，而折叠空间只有提取的记忆碎片，窃取她的遗憾，却无法创造记忆里从未见过的动作。
它可以给她一个瞬间，却给不了她一秒钟的 “之后”。
这就是破绽。
她抬眸望向白光：“就这？”
白光微微震颤。
像是在检索，又像是在…… 犹豫。
然后它变了。
唐瑞面前的光影重新组合。
书房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条昏暗的走廊，走廊尽头是防空洞里暖暖的炉火。
周念念蹲在模拟日光灯下照顾菜园里的菜，瘦瘦小小的一团。
听到唐瑞的脚步声，她小跑着过来一把抱住唐瑞的腰，仰起脸声音软软的：“姐姐不要去超市，危险。”
唐瑞低头，看着周念念的脸，看着那双亮晶晶的、带着期盼的眼睛。
那一瞬，她的手指猛地收紧，下意识将周念念软软的身体紧紧圈住，贪婪地沉溺在这片刻失而复得的温暖里。
当初她就是为了给周念念找卫生巾去的超市，然后被周舟、黄虎追杀，周舟在混乱中误杀了周念念，如果当初她没有去超市，而是将防空洞的入口做得更隐秘点……这个念头刚在她心中升起，便被她强行压下。
然后她残忍地推开环抱着她的周念念：“你不是念念。”
周念念歪了歪头：“姐姐…… 你不要念念了吗？”
“这一切都是假的，念念已经死了！”
唐瑞站起来，金瞳重新亮起，璀璨的金色刃光祭出：“你只是偷了她的样子和声音的虚妄。”
周念念的影像像被风吹散的沙粒，一片一片剥落、碎裂、消散，在半空中就化成了光点。
白光剧烈震颤：“你居然杀了她？！！”
唐瑞看着那团震颤的白光，一字一句：“你那套在我这行不通，你能给过去一个答案，但你给不了明天一个开始，那不是念念，那只是你复制出来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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