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五章 记忆窃取
唐瑞咬了口牛排，鲜嫩肉汁在舌尖化开，熟悉的地球五星级酒店滋味明明诱人，她心头却始终悬着一丝化不开的戒备。
但看到夏燃眼中的期待，她还是开口道：“好吃。”
王峰喝了一口汤，没有评价食物。
沉默了一会儿，他开口了：“我房间里有一部电影，核爆前上映的，我本来要和女朋友一起去看……”
王峰说到一半不说了。
往昔遗憾堵在喉头，眼前丰盛餐食瞬间索然无味，温热的浓汤再也熨不平心底陈年伤疤。
夏燃忍不住问道：“然后呢？”
王峰把汤碗转了半圈：“总之我错过了那部电影，核爆后我找过那部电影的资源，才得知那部电影根本没有发行过数字版，但它在我房间的电视机里，4K修复版画质比原片还好。”
正在大快朵颐的夏燃听完王峰的话，也反应了过来：“你不说我还没注意，我房间那个游戏机，是我爸小时候玩的，后来给我和夏安的，我确定是同一台，因为那个贴纸是我贴上去的。可那个游戏机，核爆时就没了，不可能出现在这里。”
意识到这不是偶然，王峰问唐瑞：“你的房间里是什么？”
唐瑞沉默了一会儿，说：“积木，核爆前，我爸扔掉的。”
烤牛肉还在盘子里冒着热气，龙虾的壳被精心摆盘，蛋糕上的奶油正在缓缓融化。
满目精致美食仍旧散发诱人香气，温馨的环境不输地球上任何一家高档餐厅，但三人对食物已经没了兴趣。
夏燃先打破了沉默：“他们怎么做到的？”
王峰说：“我以前在航天工程大学读书的时候，选修过一门认知神经科学的课。
授课的老师是国内脑机接口领域的先驱，他讲过一套理论。
人的大脑皮层在长期记忆形成过程中，会留下不可逆的神经突触印记。
你以为你忘了的东西它们并没有消失，五岁时闻过的味道、七岁时摔过的跟头、十几岁时被扔掉的心爱之物，它们只是被压到了意识无法触及的深层，但神经元的连接模式永远留在了那里。”
夏燃打了个寒颤：“你的意思是……他们能扫描我们的大脑？”
“不是扫描，是读取。”
王峰的声音沉下去，用学过的专业知识解释，“我的老师做过一组实验，用功能性磁共振成像结合深度学习算法，成功还原了受试者童年记忆中的模糊影像。那项实验因为伦理问题被叫停了，但理论上已经证明，只要设备足够精密，算法足够强大，记忆是可以被‘提取’的。”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餐厅远处那些仿生服务员，和穹顶上永远不灭的星空，以及餐厅里的零星几桌上坐着的一两个蛇尾的粉红居民，他们进食的动作很慢，像在完成任务。
“粉红星球的技术，比地球上任何实验室都要先进几万年，他们不需要扫描我们的大脑，在他们的科技面前，我们大脑形成的意识是开放的，只要我们站在这里，他们就能接受。”
夏燃倒吸了口气：“你的意思是，他们从我们的记忆深处把我们差点就要遗忘的东西，给找了出来，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王峰道：“为了让我们感受到这里的美好。然后，留下来。”
夏燃无语：“那他们为什么不直接给我们看最想看的？比如爸妈……”
说到爸妈的时候，夏燃沉默了，那是她最不愿意碰触的地方，因为每次回忆都很疼。
王峰回忆着那场核爆前没能看成的电影，声音低了下去：“因为那些已经是‘记忆’了，我们能记住的东西，他们给我们看的，是我们自己都以为已经失去的、找不回来的、不存在于任何地方的东西。”
唐瑞看着窗外的粉色天光，说了一句让夏燃和王峰都愣住的话：“那才是最危险的。因为那些东西，我们连‘真假’都分辨不出来。”
三人对视一眼，脊背同时窜上一股寒意。
等到他们以为这些都是真的，以为这里就是地球，就不存在回不回去的问题了。
唐瑞放下水杯，目光从窗外那片永不熄灭的粉色天光收回来，落在夏燃和王峰脸上：“所以我们得做一个约定。”
夏燃一愣：“什么约定？”
唐瑞一字一顿：“不管我们看到什么、听到什么、感受到什么，不管它有多真、多好、多像是我们失去的东西回来了，都不能信。”
餐厅里安静了一瞬。
远处仿生服务员端着托盘走过，嘴角的微笑弧度分毫不差，像被同一根线牵动的木偶。
夏燃第一个点头。
她把叉子放下，叹了口气：“行，但你们也得答应我一件事。
如果我哪天玩那个游戏机玩上头了，忘了这是哪儿，你们得把我拽回来。
踹也行，打也行，总之别让我一个人待着。”
唐瑞看着她，嘴角动了一下：“彼此彼此。”
王峰端起那碗已经凉了的汤，喝了一口，像是在用这个动作确认什么：“我同意。不管我看到谁，不管她多像……”
他的话说到一半都停住了，餐厅穹顶的星空缓缓旋转，银河的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侧脸映得忽明忽暗。
他的目光像被钉住了一样，死死锁在那个人身上，连呼吸都慢了下来。
唐瑞和夏燃顺着他的目光看了过去，就见餐厅走进来一个人。
准确来说，她不能称之为人，应该叫她粉红星人。
因为她有蛇尾。
她的上半身是人类形态，穿着一件雾蓝色的长裙，裙摆开叉处露出布满淡粉色鳞片的蛇尾。
她的面容很柔和，不是那种精致到不真实的完美，而是一种让人感到温暖的、舒服的好看。
夏燃注意到，王峰看到来人时，手里的汤碗差点滑落，汤洒了几滴在桌布上。
即便这样，王峰也没有擦，只是直直看着那个人。
王峰的这个样子把夏燃给气笑了：“至于吗，你没见过美女还是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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