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六章 故人乍现
夏燃略显急促的声音，在静谧的餐厅里显得格外突兀。
几名仿生侍者与零星食客闻声侧目，齐刷刷望向他们这一桌。
餐厅门口，刚踏入的粉红星球少女也抬眸看来。
她的目光掠过众人，最终精准、执拗地落在了王峰身上。
下一瞬，她抬手拂开鬓边散落的碎发，唇角轻轻弯起，低低笑了一声。
少女刚进门时，王峰便因那张酷似故人的面容失神呆滞。
直到这一笑，他心底残存的侥幸彻底崩塌。
女孩的神态、小动作、眉眼弧度，与逝去的时夏分毫不差。
这已经不是相似，是复刻。
极致的震撼席卷全身，王峰猛地起身，脚步不受控制地朝着少女走去。
身后，注意到王峰异常的夏燃眼疾手快，一把攥住他的后领，死死将他拽住：“王峰，你干嘛！”
脖颈骤然收紧的束缚感拉回王峰的理智，他压下失态，低声致歉：“抱歉。”
他重新坐回座位，目光却再也无法从那道粉色身影上挪开，一瞬不瞬，执拗得近乎偏执。
少女原本正站在餐厅中央等候席位引导，被这样直白灼热的视线紧盯，浑身都透着不自在。
稍一迟疑，她径直走到王峰桌前，用标准流畅的地球语礼貌开口：“你好。”
她的声音干净温柔，带着没有一丝刻意的细碎暖意，像春日午后晒透阳光的棉被，柔软又熟悉。
和他刻在骨血里、念了数年的声音，一模一样。
面对这“故人”的问好，王峰喉结滚动，声音干涩发哑：“你……你好。”
少女直白发问：“我想问一下，你为什么一直盯着我看？”
王峰心绪翻涌，想了千万种解释，最后只憋出了一句：“你很像我认识的一个人。”
闻言，少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眼底带着几分了然的戏谑：“这么老套的搭讪方式，你们地球人居然还在用？下一步，你是不是要问我名字，然后你再吃惊地说，你认识的那个女孩，也叫时夏？”
王峰闻言浑身一僵，声音里都带着难以置信：“你怎么知道她的名字？”
少女惊讶地捂住嘴，眼底却藏着一丝说不清的深意：“不会真这么巧吧？”
王峰还想追问更多，机器人侍者恰好缓步走来，提示她可以入席就坐。
少女礼貌颔首，对着二人轻轻道别，转身离去。
王峰的视线死死黏在她的背影上，久久无法回神。
夏燃看着他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无奈翻了个白眼，语气带着恨铁不成钢的清醒：“别看了，假的，全都是假的！”
王峰回忆着那些无人能复刻的细碎习惯，语气压抑着极致的痛苦与挣扎：“可她说话会不自觉轻敲桌面，思考时会微微偏头，笑之前会先抿一下唇再露出牙齿，这些和我记忆里的时夏一模一样。”
一旁的唐瑞沉默看着他。
早在月球基地时，她便听过王峰的过往。
他是因为无法接受女友时夏离世的事实，才长期驻守荒芜孤寂的月球，逃避现实。
为拉回他的理智，唐瑞推过一杯温水，缓缓开口：“所以，时夏是你以为自己彻底失去、再也找不回、早已不存在于世间的东西，对吗？”
这是王峰的原话，唐瑞用王峰的原话，目的就是让他看清楚，这些都是虚幻。
王峰不是不知道这个道理，但是内心深处却有另一个声音在叫嚣，让他忍不住去辩驳：“你们听过庞加莱重现吗？”
夏燃一脸茫然：“什么重现？”
唐瑞知道这个理论是1890年由庞加莱提出，他认为封闭孤立的守恒系统中，粒子会做无规则运动，但只要时间足够漫长，所有粒子终将回到最初的初始位置：“封闭环境下，只要时间足够，终将回归初始状态。”
王峰立刻接话，语气带着自我救赎般的笃定：“所以，是她回来了。”
唐瑞无奈看着他。
她刚刚特意加重了“足够长的时间”这个核心前提，可深陷执念的王峰，一个字都没听进去：“我不想打碎你的侥幸，但你该比谁都清楚。将这个定理套用在整个宇宙，对应的庞加莱重现时间，是10的10的120次方年。
在这么漫长的尺度里，宇宙早已经历无数次大爆炸与热寂、诞生与消亡。
人类的一生，在这个循环里，连一粒尘埃都算不上。”
夏燃物理基础薄弱，却听懂了核心：“所以你的意思是，这女孩根本不可能是王峰的女朋友，对吧？”
王峰没有反驳。
但沉默，不代表接受。
他望着对面桌少女纤细的手背，声音低沉又沙哑，带着无人能懂的执念：“你们不知道，她无名指那道浅浅的疤痕，是当年为我做饭、被菜刀划伤的，伤口的位置、深浅、痕迹都一模一样，当年还是我陪她去的医院。”
唐瑞一针见血地点破：“你只是在给自己找不放手的借口。”
王峰抬眸，眼底翻涌着压抑的情绪，终于抛出自己所有的论据，也是他最后的底气：“你们还记得智能039的提醒吗？我们抵达粉红星球，走的从来不是常规航路，是虫洞。
虫洞不是普通隧道，是时空褶皱。我们在虫洞内只感知了短短几秒，可木卫二到粉红星球的常规距离，是57.5光年。
天问号的曲速环在虫洞内被撕裂，不是故障，是因为虫洞内部空间曲率不稳定，边缘与中心的时间流速完全不同。
我们穿越虫洞的全程，都处于极端时间畸变中。我们体感的几秒、几天，对应的真实宇宙时间，可能已经漫长到无法想象。
漫长到，足够发生一次庞加莱重现。”
夏燃张了张嘴，又缓缓闭上。
她听不懂复杂的物理公式，可“时间畸变”“宇宙重置”“故人重现”串在一起，她彻底懂了王峰的执念：“所以你的意思是……地球没了？”
王峰立刻摇头，语气复杂又沉重：“不是。地球还在，一切都还在。是整个宇宙，完成了一次完整的重来。”
(https://www.youren99.com/chapter/3564935/54834446.html)
1秒记住游人小说网：www.youren99.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youren99.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