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七章 冰下古阵

七十二小时被众人压缩到三十个小时。

组装结束后，唐瑞他们出发去木卫2，月球基地的工作人员分批回地球接受治疗，他们的身体几乎都有不同程度的不可逆损伤。

出发前，众人从月面冻土下启出吴老的遗体。

厚重的宇航服将吴老完整封存，隔绝了真空与辐射，也锁住了最后一丝温度。

过去的日子里，月球极端的低温与干燥像一只无形的冰柜，让他的身体没有腐烂、没有变形、没有损伤，只是因长期脱水而微微干瘪，面色呈现出一种近乎蜡质的沉静。

远远看去，除了严重失水，他与刚离世时几乎没有区别，眉眼依旧是众人熟悉的模样，仿佛只是疲惫沉睡。

当年他临走前曾对众人说月面挖土太耗体力，生命维持本就紧张，不必为了他浪费气力，等他死了直接冰葬，或将遗体送入深空，不要给大家添负担。

可基地里没人应下。

即便食物紧张、氧气紧缺、体力透支，即便月球上连一捧像样的泥土都没有，这群扎根月表的航天人，依旧凭着一股执拗，在基地后方一点点凿开冻硬的月壤，硬生生挖出一方浅墓，让老人按照华国的风俗入土为安。

而今天，他们终于可以带着这位把一生献给太空生物学、最终埋骨月壤的老人，重新踏回地球的土地。

这次王峰和林小小依旧没有跟飞船回地球。

林小小理由：“我在这里点盏灯，你们回来的时候，不会迷路。”

王峰则坚持和天问号一起去木卫2：“飞船路上坏了，你们修不了。”

同行的人深深看了王峰一眼，没再说什么。

夏燃觉得这个王峰挺仗义的，他爸爸在地球等他那么久，他都不回去，只为了确保他们的飞船不会在路上出问题。

唐瑞没说话，只默默关上了舱门。

天问号的曲速环在月面轨道上方缓缓亮起淡蓝色光晕。

没有大气层，地球发射时那足以熔穿合金的两三万度热浪，在真空的月球彻底消失。

曲速泡只是温柔地包裹住船体，扭曲前方与后方的空间，全程几乎不产生多余热量，飞船外壳温度仅微微上浮，连防热涂层都无需启动。

低重力加持下，曲速环耗能骤减，启动阈值被轻松跨过。

金瞳在黑暗中微微亮起，唐瑞能清晰  “感知”  到航道，从量子层面触摸到每一缕波动。

曲速泡成形的瞬间，外界的震动、辐射、真空寒意全都被隔绝在外，她的  “场”  与时空曲率轻轻贴合，像一叶小舟浮在平静的海面。

没有过载，没有轰鸣，只有一种被整个宇宙轻轻托起来的轻柔感。

前方的空间被微微压缩，后方微微舒展。

曲速环稳定巡航，4.2  倍光速撕开星海，她没有丝毫眩晕，只觉得整条银河都在为她让路。

月核里残留的女娲信息、月壤中锁住的文明残码、赤色清除后未散尽的余波，全都在曲速穿行中被甩在身后，像一场终于落幕的旧梦。

经历了整整7分59秒的航行，天问号终于抵达木卫2。

作为木星的卫星，木卫2被潮汐牢牢锁死，自转与公转完全同步，永远以同一面朝向母星。

巨大的木星悬在半空，一动不动地压着整片冰原，没有丝毫移动的迹象。

这里没有昼夜交替，远在天际的太阳爬得异常缓慢，几个小时都挪不开一寸，时间被拉得漫长而凝滞。

在木卫2上度过一日，地球上早已匆匆走过三昼三夜。

天问号没有降落，也不敢有任何停留。

地表  -171℃的极寒与木星致命辐射叠加，根本无法搭建营地、更不可能舱外驻留。

唐瑞三人直接将飞船切入低空巡航模式，沿着方舟与  KJ  科技拍到竖瞳的坐标，在冰原上空数百米高度缓缓掠过。

舷窗外，一望无际的纯白冰壳向后飞驰，蛛网般的冰裂纵横交错，偶尔有细长的水汽羽流从裂缝中冲天而起，在真空中瞬间凝作冰晶碎雪，缓缓飘落。

整颗星球死寂无声，没有风声，没有震动，只有冰冷的荒芜。

飞船雷达、红外探测、冰层穿透仪全部全力运转，一遍又一遍扫过坐标区域。

可屏幕上只有平坦光滑的冰层，没有异常结构，没有能量反应，没有任何曾经出现过竖瞳的痕迹。

那个曾经震动整个地下城、被视作外星文明铁证的巨大竖瞳影像，仿佛只是一场虚假的海市蜃楼。

王峰推动操纵杆，保持飞船巡航状态：“坐标没错，但这里……什么都没有。”

夏燃有些急，凑到显示屏上不确定地反复观看：“那么大的竖瞳，临渊和方舟都拍到了，这会怎么就不见了？”

唐瑞盯着一望无际的冰层看了许久：“下去。”

他们的飞船下面是一望无际的冰层。

天文望远镜不止一次拍到过木卫2上的永冻层下面有海水喷出。

这个落脚点，在王峰看来选得一点都不好，但他并没有反驳唐瑞的决定，而是将天问号往指定位置降落。

随着天问号缓缓降低高度，反推引擎喷出淡蓝色火焰，在厚厚的冰面上吹起一圈白色冷雾，最终平稳停在了竖瞳曾经出现的正中心位置。

启动出舱键之后，舱门泄压开启，刺骨寒风裹挟着  -  168℃的极低温涌入，宇航服温控系统瞬间超负荷运转。

唐瑞率先踏出舱门，低重力让她微微一飘便离地近两米，放眼望去冰原纯白得刺眼，远处冰缝间歇性喷出水汽羽流，直冲天际再凝作冰晶碎雪，缓缓飘落。

脚下正是竖瞳曾经出现的位置。

可这里，空空如也。

唐瑞皱起眉，金瞳微微亮起，本源场朝着冰层深处无声探去。

下一秒，她整个人猛地一震。

冰层之下，不是液态海洋。

是战场。

成千上万个青铜色的身影排成阵列，手持长戈，身披铠甲，沉默地站在冰原之下。

有的已经碎裂，躯干被洞穿，碎片散落在脚下，但他们的身体没有倒下，依然站在原地。

有的缺了左臂，右手仍攥着长戈；有的胸口被贯穿，露出里面暗金色的、像凝固的光一样的  “血肉”。

但他们的身体没有倒下依然站在原地。

几千双暗红色的眼睛，紧紧盯着前方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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