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章 月隅余灯
苏婉立刻将这个发现告诉了程素。
控制室里还没散去的嘈杂声被这句话瞬间按了暂停键。
未知的信号让所有人动作骤停，呼吸下意识放轻，无形的紧张感瞬间笼罩整间控制室，压得人心头发紧。
程素看了几秒苏婉调出来的那几组异常数据，然后走到通讯台前，把苏婉标记的那几段信号波形调到大屏幕上。
众人看完之后，一个信号学的专家立刻指出：“波形图的末端有一段诡异的隆起，这不是噪声，是有人在发信号。”
有人在太空中发信号？
难道说广寒宫基地还有人活着。
他们一直在试图朝地球发信号，只是他们一直没听到？
控制室重新嘈杂起来，有人跑去找信号分析专家，有人调出广寒宫基地的通讯协议档案，有人开始计算信号的发射功率和信噪比。
几个头发花白的老专家围在大屏幕前，用了滤波、降噪、频谱分析、信号重建，甚至动用了方舟基地遗留的那套量子通讯解析算法，但那声音始终像隔着一堵厚厚的墙，只能隐约听到几个模糊的音节。
“有人在吗？”
简单五个字，跨越三年孤寂守望，字字沉重，压得在场众人尽数沉默。
那些老专家摘下眼镜擦了又擦，广寒宫基地的发射功率只有核爆前的十分之一，当年的配置极限只有五年，28 年登月至今已经快六年了，即便他们还活着也早已到了极限。
他们不是不想好好发信号，是他们只剩这么点力气了。
程素站在大屏幕前，看着那几组无论如何也解析不出来的波形，下定决心道：“他们肯定是遇到了问题才会不停给我们发信号，我们必须采取行动，我的想法是天问号的第一批组件里，有高清摄像机。货运飞船完成捕获对接后，会绕着月球轨道飞几圈，拍摄组件捕获状态和空间站外壁的影像资料。这些数据会存储在飞船的存储器里，不依赖实时通信链路，只需要把摄像机对准月球表面把广寒宫基地拍下来。我们就可以通过影像锁定广寒宫位置，主动给他们发信号。”
没有人说 “万一拍不到怎么办”。
谁都怕听到答案，但没有人说不拍。
程素把苏婉发现的那几组异常信号数据锁进了自己的终端，坐在那面大屏幕前，盯着基地早年拍的老照片，等天问号的货运飞船回来。
等待的日子比发射还要漫长。
日日悬心、夜夜等候，所有人都在焦灼中煎熬，盼着来自月球的答案。
货运飞船返回地球那天，控制室里坐满了人。
飞船再入大气层时，遥测信号一切正常。
随着降落伞打开，飞船缓缓着陆，数据链开始建立、画面开始下传。
屏幕上天问号的引擎模块在月球轨道上缓缓飘行，太阳能帆板展开，像一只收拢翅膀的银色大鸟。
广寒宫空间站的机械臂从对接舱延伸出来，前端精密的捕获机构对准了对接环。
画面切换。
飞船绕着月球轨道飞行，镜头从空间站外壁缓缓扫过，然后转向月球表面。
灰白色的月面布满了坑洞和裂痕，像一个被时间遗忘的荒原。
镜头继续推进，对准了月球南极。
然后所有人看到了。
那片灰白色的荒原上，有几点微弱暖黄色的光，像快要熄灭的烛火一样的光。
立刻有参与过广寒宫建设的科学家指着画面，声音发紧：“这是广寒宫基地的太阳能电池阵列，从影像上看电池板表面覆盖了厚厚的辐射尘，至少有一半以上的区域已经失效，剩下的那些发光的地方是应急照明系统。它们还能亮，说明基地的生命维持系统还在最低限度运转，但也撑不了多久了。”
这句话相当于给基地的人判了死刑。
程素摸着手中的素戒：“可灯还亮着。”
苏婉看了眼导师，跟着通过影像定位锁定了广寒宫的位置，然后按下发射键，对着麦克风说了一句：“在。”
通讯信号穿越三十八万公里的虚空，传向那颗灰白色的星球。
没有人知道那边能不能收到，但信号发出去了，剩下的只能交给运气。
光速从地球到月球单程大约 1.3 秒，往返也就 2.6 秒左右，电磁波传播速度就是光速，也就是如果对面收到消息并回传，他们很快就能收到。
可等了十分钟。
麦克风依旧没有任何动静。
就在众人以为不会再有消息传回来的时候，通讯器里突然传来一阵杂音。
像隔着一堵墙的模糊音节带着电流声的沙沙响，随后是一个沙哑、 疲惫的声音，声音也很兴奋：“收到，广寒宫…… 收到。
我们以为地球没人了，我们以为…… 不会有人听到了……”
程素压住声音中的激动与哽咽 ：“有人，地球一直都在。”
控制室里瞬间炸开了锅。
有人从椅子上弹起来，有人捂住了嘴，有人摘下眼镜擦了又擦。
“那个声音，是我儿子的声音，他…… 还活着！”
那个信号学的老专家双手发抖，扶住控制台才没有倒下去，他激动地对着麦克风道，“小峰，我是爸爸啊，你还好吗？”
通讯那头的声音也很激动：“爸，是你吗，你和妈都还好吗，我们这里挺好的，就是…… 就是生命维持…… 快撑不住了。
水循环系统的过滤膜堵了，出水量不到设计值的百分之三十。
氧气再生系统的微生物群落在大批死亡，产氧量逐月下降。
核能供电装置输出功率只剩百分之四十。
太阳能电池板被辐射尘覆盖，效率不到百分之二十。”
老专家对着话筒说：“你们再撑一段时间，我们会想办法把你们接回来的。”
通讯那头的小峰却道：“来不及了，飞船从地球到月球一个来回需要一个礼拜左右，飞船一次最多承载 7 个人，可是我们这里有 20 个人，最糟糕的是我们的生命维持系统撑不到一个礼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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