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一章 月境救赎
老专家听懂了，地月来回一趟需要一周时间，一次最多载重7人，即便他们让飞船放弃负重去接人，最多也只能接回七个人，而剩下的十几个人都将会在生命维持系统彻底罢工之后，永远的留在月球上。
依据他对儿子的了解。
他的儿子绝对会把上飞船的机会让给其他人。
没有希望便罢，如今给了他希望却又是这般绝望的死局，让他如何甘心眼睁睁看着希望碎裂，他想到唐瑞的“场”，他走到苏婉的面前，诚恳地请求道：“小苏，能让您的孩子救救月球上的人吗，求求你了！”
看到就差朝她下跪的老专家，苏婉扶住他，但做不到的事情，她没法承诺，她沉默了几秒才开口：“王工，不是我不让瑞瑞去，是她的‘场’，去不了月球。”
被称作王工的老专家不愿意接受这个结果，极致的焦急与绝望冲垮了他的理智，此刻的他抛开了学者的沉稳，只剩一个父亲濒临失去孩子的慌乱与偏执，他不待苏婉说完就打断了她，压根就不给苏婉解释的机会：“木卫2都能去，为什么月球去不了，你知不知道月球上还有我们华国的20名顶尖科学家，你知不知道他们的生命维持系统撑不了一周了！”
程素实在是看不下去：“我的学生从来不骗人，唐瑞的‘场’不是交通工具，不能把任何人从月球上接回来，它只能在曲速泡形成之后，感知前方的时空曲率，把路‘写’出来，没有曲速泡，她的‘场’就是一团会发热的意识，什么都做不了。”
王工不依不饶：“怎么没有，不是有天问号吗？”
程素都被王工气笑了：“我理解你为王峰的安危担心，但咱说话得讲道理，当初我们之所以设计从月球出发就是因为天问号在地球用曲速泡解决不了发射时的高温问题，另外曲速泡需要距离才能稳定成形，就算温度问题能解决，从地球到月球三十八万公里，曲速环还没加速到巡航速度就该减速了，你告诉我‘场’怎么用？”
通讯那头的王峰听完全程后开了口，隔着三十八万公里的孤寂虚空，他早已熬过了最初的恐惧与崩溃，只剩常年直面绝境淬炼出的淡然与麻木：“爸，你不要为难程教授他们，我们本来都没打算活着回去，现在起码有七个同事可以回去，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王工对广义相对论没有研究，但理论物理他也有所涉猎，他不是不知道这个道理。
只是作为父亲，他无法接受眼睁睁看着儿子葬身星海的结局，却半点办法也无。
他转身走回通讯台前，坐下时苍老的肩膀微微发颤，他无助地盯着那盏还亮着的指示灯，看了很久：“难道我的小峰他们就只能永远留在月球吗？”
整间控制室陷入一片压抑的死寂，仪器滴答的轻响格外刺耳，每个人的心头都压着一块巨石，他们明知月球上有坚守的华国人，却没有办法将他们带回来，无力与愧疚交织，死死困住了所有人。
程素想为天上的同胞做点什么，联想到即便是按照当年广寒宫的设定，生命维持系统也不能五六年就罢工，她想问个清楚明白，同时看看有没有其他的可能，于是再次按下发射键，对着麦克风问了一句：“王峰同志，您能把生命维持系统的具体故障，详细说一下吗？”
王峰老实地回答：“藻类反应器的光合效率持续下降了六个月，我们取了样本在显微镜下观察，发现问题出在培养罐里污染物超标了，抑制了藻类的正常生长，我们试过调整培养液的pH值，试过紫外线消毒，但菌膜的繁殖速度太快，甚至把过滤膜都堵了，根本无法根除。”
程素不是学生物学的，但她听得懂。
这不是设备老化的问题，是生物系统的崩溃：“这个问题基地的生物学家解决不了吗？”
通讯那头的王峰叹了口气：“月球基地的设计寿命只有五年，现在已经快六年了，防辐射层的屏蔽效能早就不达标了，生物学家老吴去年三月份查出了白血病……走了。”
沉痛的氛围在整个发射中心蔓延。
冰冷的仪器无声运转，周遭空气凝滞沉重，无人言语，所有人都被这份遥远又无力的别离压得喘不过气，心底满是酸涩与惋惜。
唐瑞一直在监控室外面等母亲结束之后一起回家，她其实在王工为难她的母亲的时候就想破门而入了，但程素先她一步帮她母亲解围了。
她才选择继续等。
王峰说生命系统撑不了多久时，她在替那些人揪心。
听到生物学家病逝，她也很难过。
沉吟过后，灰暗的绝境里一道细碎的光亮忽然在她脑海中亮起，她推开控制室的门，对程素道：“既然是藻类问题，那就派个生物学家上去修。”
王工心中有气，看到唐瑞破门而入，真想训斥她不遵守控制中心的规则，却在听完她的话的下一刻愣住了。
他怎么没想到送个生物学家去太空呢？
是啊，坏了就修啊，去月球只要2-3天时间，完全来得及啊！
绝望阴霾瞬间被这句通透的话撕开一道缺口，他将期许的目光投向总负责人程素：“程教授？”
“小家伙的脑瓜就是比我们这些老家伙好使啊！”
程素也非常赞成唐瑞的这个提议，她再次按开与月球的通话，“王峰同志，我们准备找一位生物学科学家随飞船一起去月球帮你们修生命维持系统，请转告所有同志，祖国不会放弃任何一位同胞，我们会把你们所有人，一个不少，都接回家。”
通讯那头没有立刻回应。
漫长的几秒寂静里，是跨越三十八万公里的等待，是绝境中人不敢奢望的救赎。
过了好几秒，王峰的声音才响起来，带着压抑的、几乎要溢出喉咙的哽咽：“……收到。我们等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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