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四章 许稚子一场人间生灵
苏婉的忙碌是从第二天开始的。
微凉的晨雾裹着夜色刚漫进窗棂，她就坐到了餐桌前，面前摊着厚厚一沓资料，手边放着凉透的咖啡，笔记本电脑的屏幕亮着，上面是密密麻麻的公式。
直到听到厨房里传来锅铲的声音。
苏婉才意识到天已经亮了，她慌乱起身冲进厨房，刚进厨房就看到唐瑞已经热好面包和牛奶，正在煎蛋。
唐瑞也看到了母亲，她煎蛋的动作本能僵了一下。
因为这一刻她记起初三那年，她看到母亲高烧卧床怕母亲饿，都手做了人生中的第一顿饭，但当她把饭菜端给母亲的时候，当来的不是夸赞，而是训斥她把宝贵的时间用在做这种无用的事情上。
苏婉看到女儿的动作，也意识到自己之前做的太过分，她凑过来闻了闻锅里明显有些糊的煎蛋，夸奖道：“我家瑞瑞太厉害了，会给妈妈做早饭了！”
听到母亲说想吃自己煎的鸡蛋，唐瑞才松了口气，但她并不擅长做饭，蛋已经煎的有点糊了：“这个鸡蛋糊了，妈你确定要吃吗？”
苏婉将鸡蛋夹到女儿热好的面包里面，狠狠咬了一大口，用事实证明她很满意这顿早饭：“当然，吃完我还得去幼儿园上班。”
唐瑞听到母亲昨天给幼儿园打电话想要辞掉工作，但是幼儿园那边要求她再干三天，留时间给他们找接替的幼师，虽然母亲嘴上不说，但唐瑞清楚母亲非常重视这次机会，她将热牛奶递给母亲，将母亲按坐会电脑前：“我已经跟院长说好了，这三天我替你去。”
苏婉没有再说“谢谢”，也没有说“对不起”。
她低下头，继续看那些公式，但眼眶红了。
她没有大包大揽，女儿在厨房里煎蛋，她在客厅里推公式。
各忙各的，没有严苛的催促，没有紧绷的对峙，却有种说不出的轻松。
晨光温柔落在她的发顶，消解了往日紧绷的凌厉，只剩满心的酸涩与释然。
原来女儿的优秀，从来不是因为她逼的，是因为女儿本来就是那样的人，从她第一次偷偷下厨、端着饭菜到母亲床前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经是了。
唐瑞收拾好厨房出门，经过旅航员训练中心的时候，夏燃已经等在那里了。
夏燃手里攥着从沈砚那里领来的训练计划表，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每天的训练科目。
体能、抗眩晕、低氧耐力、辐射防护服穿戴，光是严苛的训练条目，就看得她头大，见到唐瑞的第一时间，她就迎了上去：“训练去？”
唐瑞拒绝：“我白天要代课。”
夏燃：“啥？”
唐瑞没有过多解释，直接朝着幼儿园方向走去，夏燃只能追了上去。
幼儿园的门卫大爷看到她们俩，愣了一下，上下打量了好几遍，大概是在确认这两个浑身散发着“别惹我”气质的年轻人是不是走错了地方：“确定是院长让你们来代课的？”
唐瑞点了点头。
夏燃指着幼儿园回廊上老师的照片：“苏婉老师知道不，我们替她代课，不信你打电话问院长。”
大爷见夏燃这么信誓旦旦，最终还是开了门：“苏老师教的是中二班，走廊最里面……”
大爷还没说完，唐瑞和夏燃已经走了进去，中二班的教室里大概有十几个孩子，最大的不过五六岁，最小的还够不到桌沿，一张张稚嫩的小脸格外乖巧。
唐瑞两人推门进去的时候，所有孩子都抬起头看着她们。
安静了一秒，然后一个坐在前排的小男孩大声问：“你们是谁？你们把苏老师弄到哪里去了？”
夏燃：“苏老师有工作来不来，我们是来代替她上课的。”
小朋友们长长地“哦~”了一声，然后问道：“那我们今天上什么课啊？”
身为学渣，夏燃哪里知道要上什么课，只能将求救地目光投向唐瑞：“问你呢，上什么课？”
唐瑞环顾了下教室，然后把柜子里纸和彩笔搬出来放在桌上，对小朋友们道：“今天我们上画画课，大家选自己喜欢的彩笔，自由创作。”
孩子们一拥而上，抢纸的抢纸，抢彩笔的抢彩笔，教室里瞬间炸开了锅。
夏燃被挤到墙角，一脸生无可恋，忍不住问唐瑞道：“自由创作是什么意思？”
唐瑞说：“就是什么都不用教，让他们自己画。”
夏燃悟了：“还可以这样！”
有个小女孩那着自己喜欢的粉丝画笔，走到唐瑞面前，问道：“老师，你能帮我画吗？”
自由创作的意思是自己创作，唐瑞拒绝：“不能。”
小女孩的嘴瘪了，眼眶红了。
夏燃忙拿过小女孩的笔，在纸上画了一个简笔兔子，这已经是她的绘画极限了：“不哭不哭，老师帮你画。”
女孩看着纸上有着长长耳朵的动物，诧异地问道：“老师，这是什么？”
夏燃解释的很认真：“兔子……兔子就是一种小动物，白色的，毛茸茸的，耳朵很长……”
但小女孩听得很茫然：“？”
这个反应在唐瑞的预料之中，她进入地下城的时候已经十四五岁，而这些孩子核爆时才一两岁，他们吃的肉和米是用高科技从空气里合成的，他们见到的植物是电子屏上投影的数据，他们没见过真的兔子，真的猫，真的狗。
不知道小动物的毛是软的，耳朵是长的，尾巴是会摇的。
他们生于末世桎梏之中，从未见过世间鲜活的烟火与生灵，一生都被困在人造的方寸天地里。
看着这些纯粹懵懂的孩子，她好像有些明白，梦里女娲为什么要用“场”将自己困在方尖碑上了，她从角落里站起来，走到小女孩面前，蹲下来，和她平视：“想看真的兔子吗？”
小女孩眼睛亮了一下：“想！”
其他小朋友也挤了过来：“什么时候能看到兔子？”
唐瑞揉了揉女孩的脑袋，又看了眼围过来的小朋友：“等我们从木卫2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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