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三章 星火重燃

听到程素说要去木卫2，所有科学家都沉默了。

朱诺号  (Juno)抵达木星需要近  5  年，欧罗巴快船  (Europa  Clipper)约  5.5  年，伽利略号  (Galileo)约  6  年，JUICE约  8  年，旅行者1号  (Voyager  1)只是飞掠，不减速的情况下，也需要近  1.5  年。

这些还都只是把所有重量都留给了仪器和燃料，轻便、不需要返航的探测器。

载人飞船必须搭载庞大的生命维持系统，空气、水、食物、防辐射舱，意味着相同的推力下，加速度会更慢，也更难进行需要极高精度的引力弹弓加速。

去火星，单程都要大半年，往返计划是以‘年’为单位。

地球与木星之间最近距离约5.9亿公里，考虑人的生理极限，进行一次有去有回的载人木卫二任务，至少需要10年。

国际空间站上的宇航员任务周期通常是6个月。

因为宇航员在没有重力的国际空间站上，每个月流失1%到2%的骨密度，几个月腿部肌肉就会萎缩20%到30%，10年后骨骼流失超过100%，肌肉纤维会退化到几乎无法支撑自己站立，这些还不包括辐射危害和心理承受能力。

偌大的会议室瞬间落针可闻，冷白的顶灯映着众人凝重的眉眼，每个人指尖都微微紧绷，无人出声打破死寂。

众人心里都清楚，这个载人木卫二探测计划，是远超现有航天体系的疯狂妄想。

一个科学家低声叹道：“这么漫长的星际旅行，几乎是不可能实现的。”

沈砚不懂星际旅行，但是唐正明的方舟不也是要去很远的类地星吗，为什么这些人不反对：“类地星离的不是更远，你们咋不反对呢？”

这些科学家的脸色僵了一下。

其中一个科学家叹了口气，解释道：“唐正明用的核爆脉冲推进虽然会对地球造成二次污染，但可以提升飞船的速度，缩短到达的时间，同时他还掌握了克隆技术，可以在人体极限的时候，将意识上传到克隆出来的健康身体上，用来支撑漫长的星际旅行。”

这些科学家说得很明白，如果真要去木卫二，只能是张单程车票，甚至人还没到就已经死在了飞船上

程素推开椅子站起来，走到投影屏幕前，调出了一张“天问号”的结构图：“这是核爆前，我们基地正在研究的天问号，它不用核爆脉冲推进，而是利用氦-3和氘在反应舱里聚变成氦-4，释放出的高能带电粒子，通过磁场导向喷口产生推力。

不是爆炸，是持续燃烧。

它的比冲是化学燃料的十倍以上。

朱诺号飞到木星需要5年，是因为它用的是化学推进和引力弹弓，走走停停，借力加速。

天问号不用绕路，不用借力。

核聚变引擎持续工作，加速到巡航速度，然后减速进入木星轨道。

单程，不载人，不需要返回的情况下，天问号可以在7到8个月内抵达木星。

如果载人，考虑到人体的承受极限，加速度不能超过3G，加上生命维持系统、防辐射舱、返程燃料的重量，我可以把单程控制在一年半以内。”

会议室里安静了。

沉默了很久，然后最开始给“唐正明”检查的生物学家开口了：“即便单程只要一年半，往返也得三年，骨头会怎么样？肌肉呢？辐射呢？”

程素垂下了眼睑：“骨骼流失不可逆，肌肉萎缩可以用锻炼延缓，但不能完全阻止。

辐射剂量取决于太阳活动周期和天问号的防护层厚度。

如果运气好，太阳活动不剧烈，防护层够厚，身体的损伤可以在可控范围内。

如果运气不好……”

运气不好的后果，程素没有勇气说下去。

沈砚不懂星际航行，不懂骨密度流失，不懂辐射剂量。

他只知道一件事，不解开木卫2的秘密，就无法平息躁动的民心：“就不能把飞船的速度再提高点吗？”

离沈砚最近的科学家同他解释：“不是不能给飞船提速，是人体的极限摆在那里，加速度超过3G，内脏会受伤，脊椎会压缩，大脑会缺血。”

沈砚表示这些都不是问题：“我们当兵的，不在乎速度。你跟我说多少G能撑多久，我照做。撑不住是我的事，飞不到是你的事。”

这么直白的回答，把想解释的科学家噎住了，他有些后悔跟一个不在乎自己身体的人讲“生理极限”了。

会议室再次陷入沉默。

唐瑞靠在墙边，一直没有说话。

但她的“场”在烧。

从夏安播放那段录像开始，那个声音就没有离开过她的脑子。

“撑不住也得撑。”

不是从屏幕里传出来的，是直接刻进她意识里的。

像有人在很远很远的地方，喊了她很久。她不知道那是谁，不知道那是什么，但她的“场”知道，它在回应那个声音。

她闭上眼睛，那些画面又涌了上来。

女娲风化在月球上的鳞片，秦始皇站在泰山之巅量天的背影，方尖碑表面流动的暗金色纹路，木卫二冰层下缓缓睁开的竖瞳。

不是她在回忆，是那些记忆在反复敲打她的意识。

她问程素道：“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程素深深叹了口气。

下班来接唐瑞回家的苏婉，旁听了所有，忍不住开口了。

她从角落里站起来，长久沉寂的生活磨平了她的锋芒，可触及熟悉的科研领域，她眼底尘封的热爱骤然复苏，褪去怯懦，多了几分久违的笃定：“程老师……当年我们研究的那个加速方式，或许可以试一试。”

所有人的目光落在苏婉身上。

苏婉下意识低下了头，自从嫁给唐正明之后，就退居家庭了，已经很久没有被人这么关注过了，非常不适应众人的目光。

程素站起来，走到苏婉面前：“你说的是‘曲速环’？”

苏婉点头，提到专业她瞬间找回了自信：“理论模型还在，虽然当年的结论是‘无法实现’，但那是基于当时的能源条件，如今天问号的核聚变引擎，可以提供我们当年计算所需的能量，剩下的就是重新建模了。”

程素欣慰地看着苏婉眼中的光，坚定地伸出手：“我需要你。”

苏婉看着那只手，看了很久。

她想起自己年轻的时候，在实验室里和程素争论一个公式，争到凌晨三点，然后两个人一起去吃路边摊，吃完回来继续争。

她想起自己结婚后，程素打电话问她“什么时候回来”，她说“不回去了”，程素沉默了很久，然后说“好”。

那句“好”，成了她和老师的天堑。

她猜老师肯定对她失望至极，为此她放弃老师的邀约，去幼儿园工作。

可是现在老师说需要她。

苏婉伸出手，她太久没有被需要了，太久没有被人用这种眼神看过：“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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