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六章 众生皆弃子
穹顶巨幕中的唐正明欣赏完众人的惶恐之后，放下咖啡杯，手指交叉撑在桌上开始演讲。
他的声音不急不慢，带着那种唐瑞最熟悉不过的伪善：“你们看到的那个‘我’，是我用自己皮肤的细胞，培养出来的克隆体。
通过体细胞核移植技术，提取DNA，注入去核的卵母细胞中，经过电融合和化学激活，发育到囊胚阶段后，放入生物反应器中进行加速培育。
培养液中模拟了人体内所有的生长环境，只要十八个月，就能产出一个成年，健康的自己，我们甚至可以根据客户的需求，定制克隆体产出时的生理年龄，二十岁、三十岁、四十岁，你想要多少岁，它产出时就是多少岁，这既是我承诺的永生。”
光屏上出现了画面。
一排排圆柱形的培养舱，舱内是悬浮在淡蓝色营养液中的人体。
闭着眼睛，面容安详，像睡着了一样。
他们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很多脸唐瑞都在临渊的算力池里见过。
这一刻，很多之前没想明白的事情，瞬间想明白了，唐瑞抬眸冷冷看向唐正明：“你从未经过地下城！”
唐正明没有否认，他的声音轻了下去，像在回忆一件很久远的事：“临渊就是个疯子，我本想给他一张方舟的门票，他却非要守护地球文明，还拿着U.N.禁止生殖性克隆的规定来抓我去地下城，我怎么会冒险去那种地方！”
通过唐正明的描述，唐瑞终于把那些散落一地的拼图碎片拼在了一起。
也终于搞清楚，唐正明一个“被圈禁的科学家”，为什么能在地下城倒台后第一时间逃到方舟，因为地下城的唐正明只是他的一个分身。
唐瑞压抑着声音中的愤怒：“可你却把我和母亲送去了你口中那种危险的地方！”
唐正明隔着光屏看着唐瑞，他的眼神里没有父女之情，没有半分愧疚。
只有种“我已经在历史里了，而你还在地球上等死”的高傲与漠然：“很多人想进地下城都没有机会，你们应该感激我才对，要不是我，你们早死在核爆后的地表了！”
唐瑞冷冷地看着高高在上的唐正明：“可你的方舟，毁了？”
唐正明低低地笑了：“忘了告诉你了，克隆体在死之前，给真正的发射井发送了启动信号，方舟的倒计时已经开始了，倒计时还有不到二十分钟。
你们炸掉的，只是一比一的模拟机，用来测试核爆脉冲系统的。”
屏幕上出现了那艘真正的方舟。
银白色的船体，巨大的尾推器，核爆脉冲系统整装待发：“人类的肉身会衰老，会生病，会在星际航行的漫长岁月中腐烂。
但DNA不会。
细胞再生技术可以让方舟上的科学家在他们的身体濒临衰竭的时候，用自身细胞培养出新的身体，将意识转移过去。
这才是真正的文明延续！
而我，将作为方舟的奠基人，被写入史册。”
玻璃罩里面那些为方舟服务的人，看到屏幕下方跳动着倒计时数字，急了：“博士，还有我们呢，你答应的，要带上我们的！”
唐正明俯视着那些人，如同俯视着一群蝼蚁：“智商120都没到的蠢货，也配上方舟！”
老王头气得抓起被炸碎的铁皮朝屏幕扔，铁皮没有伤到屏幕，反而是被玻璃罩反弹回来，砸到老王头的脸上，这下他更气了：“MD，老子把全部身家都用来挖矿了，骗子，你不得好死！”
谁也未曾料到拼死毁掉的不过是一具空壳。
绝望像冰冷的海水从四面八方涌来，灌进在场每一个人的胸腔。
几个武装人员颓然靠着井壁滑坐下去，头盔抵在膝盖上，肩膀无声地起伏。
有人摘下头盔，露出被汗水浸湿的脸，眼眶通红：“没用的，方舟走了，我们只能等死……”
昏暗的井底之内，硝烟尚未彻底散尽，冰冷的金属寒意浸透每一寸空间，压抑死寂的气氛死死笼罩着整座发射井。
唐瑞看着穹顶上那片还亮着的光屏，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很清楚：“你不是神，你只是个怕被别人嘲笑是靠着妻子上位的懦夫！！！”
光屏上的唐正明端咖啡的手微微一滞。
他读研的费用，是苏婉在外面打工供的，他不止一次被人嘲学费是靠女朋友卖盒饭赚来。
这件事曾一度成为他的禁忌，这也是他不停贬低打压苏婉的原因，因为这样别人就只会记得他对糟糠妻的不离不弃。
不过如今这些都不重要了，马上他就要成为新文明的开拓者了，那里没有人知道他的过去：“那又如何，我马上就要奔赴类地星了，而你们只能留在地球上等死。”
说完这段话，唐正明果断地按下来关闭按钮，将一切隔绝。
穹顶上那些由光凝聚成的人脸，像被风吹散一样，一片一片地碎裂，消失在灰白色的合金板后面。
井底恢复了昏暗，只有那面透明的“墙”还在，把所有人封在里面。
老王头蹲在角落里，抱着头，肩膀一抖一抖的：“我……还不想死啊！！！”
那些武装人员沉默着，有人把枪扔在了地上。
没有人说话。
空气中只剩下那面墙运转时发出的细微嗡鸣，像是某种倒计时的鼓点。
唯独唐瑞周身萦绕的无形力场微微起伏，周遭所有人颓丧绝望的情绪，丝毫没能扰乱她半分心神。
她看着那面“墙”，知道那面“墙”困不住她，不是因为她的能力够强，而是唐正明犯了一个错误。
他给了她一个“自己”。
那个克隆体死之前，她碰触到了他的意识残留。
克隆体不是傀儡，他有记忆，有恐惧，有不甘。
那份潜藏在意识深处的委屈与怨恨，驱使着他在死亡的最后一刻，把真正的方舟发射井的坐标刻进了唐瑞的“场”里。
唐瑞闭上眼睛，清晰勾勒出真正发射井的方位与路径，随后她睁开，金瞳亮了：“方舟启动了又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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