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九章 前路同往

程素本该在拿到东西的第一时间，就带着唐瑞他们回到基地，但她站在  816  工程的居住区里，看着那些缩在角落的孩子，最终还是犹豫了。

他们最大的不过七八岁，最小的还够不到桌沿，脸上带着末世特有的灰暗与麻木。

她认出那是长期处于封闭环境、营养不良、缺乏日照的综合表现。

如果这些孩子继续被困在  816  工程的地下空间里，不补充营养、不见阳光、得不到医疗干预，佝偻病、贫血、智力损伤……  很多东西就再也补不回来了。

在她眼里，这些孩子不仅仅是幸存者，更是人类文明延续的希望。

她想了想转身看向年轻军官：“沈砚，这些孩子能跟我走吗？山谷基地有阳光供暖，有医生，有正在生长的蔬菜和粮食，那里比这里更适合他们成长。”

沈砚没有丝毫犹豫地点头了，能让这些孩子有更好的成长环境，他必须无条件同意：“好。”

他转身喊来几个兵，让他们去收拾孩子们的随身物品。

东西很少，每人一个小布包，装着仅剩的口粮和一两件换洗衣物。

安排妥当这些孩子之后，沈砚带着队友们找到唐瑞，他在等待剪刀取钕铁硼磁体时，已经通过和程素的聊天，了解到地下城计划的主导者是面前这位看起来刚成年的小姑娘，他冲着唐瑞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原  816  工程警卫连代理连长沈砚，率全连一百三十七人请求加入行动，请批准。”

唐瑞从沈砚的眼中看到了赴死的决心，她没有立刻应声，而是微微抬眸，目光扫过沈砚身后的士兵。

他们军装破旧，身上带着战斗的伤痕，眼神却和沈砚一样，坚定、决绝，没有丝毫退缩。

唐瑞郑重地回了一个不标准却无比认真的军礼：“欢迎。”

就在这时，剪刀拄着一根简陋的木棍，慢慢摸索了过来，他的眼睛还闭着，眼周的皮肤发黑干裂，左手垂在身侧，像一根枯死的树枝：“我也要去。”

唐瑞他们本来是很讨厌剪刀，但他如今都变成这样了，也不好再说什么：“你和程教授回基地吧。”

剪刀的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铁皮：“不，我要给女儿报仇。求你，带上我吧，我保证报了仇，就回来给贺上校赎罪。到时候，你们要杀要剐，我绝无二话。”

没有人接话。

大家本来都恨他。

可看到他如今这副眼瞎、手废，身上每一寸皮肤都在被辐射蚕食的样子，恨意忽然就变得复杂了。

所有人都清楚，他已经重度辐射，余生每一天都将是痛苦的折磨，如今支撑剪刀活下去的只有报仇了。

最终唐瑞一锤定音：“你自己跟，跟不上，没人等你！”

闻言，剪刀被辐射啃噬得面目全非的脸上，挤出一点极其勉强的弧度。

那是绝境里抓住最后一根稻草的执拗，是明知时日无多、却依旧要奔赴复仇之路的决绝。

离开的时候，他们用工程里的四辆大巴都开了出去，一辆载着程素几人、孩子和物资，剩下三辆是全副武装的原  816  工程警卫连。

程素建议他们先回基地，让林悦给所有人都检查一下身体再行动，因为她看到很多警卫身上都有残疾：“我知道你们都很勇敢，但是我们不需要没必要的牺牲。”

沈砚最终同意了程素的建议，他可以不要命，但是他不能让兄弟们和他一起送死。

回到基地之后，林悦挨个给众人检查身体，最后确定连沈砚在内的健康警卫只有不到五十个，其他的人都不同程度地有辐射残留，其中十个人已经离截肢不远。

老魏拿到钕铁硼磁体后，当天就扎进了临时搭起的工作台。

程素则是把  816  的孩子们分批安置。

山谷基地的房间没那么多，只能每间住四个孩子，床铺是上下铺，但被子晒过，有阳光的味道。

除了住处，程素还给这些孩子安排了学习进度，她让陆鸣和苏婉辅助她教学。

陆鸣想说什么  “我没教过孩子”，被程素一个眼神堵了回去。

苏婉自从做了母亲之后，就非常喜欢孩子，她走到孩子们中间蹲下来，轻声问他们叫什么名字、多大了。

阿翁和五金店的老人接手了做饭的工作。

基地防空洞的几个女孩子则揽下来洗衣服和缝补的工作。

谢归看到众人都有了工作，瞬间有了危机感，他怕被赶出去，犹豫着找到程素：“程教授，我以前……  是中学语文老师，我可以帮着教。”

程素很欢迎地递给他一本书：“我们这几个都是理科生，正缺语文老师。”

谢归愣了一下，没想到这么容易就被接纳了，反应过来之后他忙接过书：“我……  我保证，好好教。”

基地的房间有限，原  816  工程警卫连的战友们都非常默契地选择在基地的空地上打地铺，阿翁很心疼他们，给他们盛饭的时候都特意多放火腿：“我们几个老东西的房间可以给你们住。”

士兵们连连摆手：“谢谢老伯，我们打地铺就很好。”

陆鸣表示会尽快将基地封闭的几个房间腾出来给打地铺的士兵住。

干扰器和直播由老魏和程教授负责。

唐瑞、夏燃和沈砚研究如何进地下城，沈砚提议道：“我们五十个人正面进攻  C  区入口，把  KJ  的兵力引过来，你们从侧面潜入，直奔  A  区控制中心。”

唐瑞觉得这个办法可行：“但这样你们会很危险。”

沈砚：“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再说我们也不会真和他们打，只负责引开他们。”

夏安站在门口，听着他们讨论，忍不住上前：“带上我呗。”

夏燃直接拒绝：“就你那小身板，遇到危险还得我救，去干吗，当拖油瓶吗？”

夏安有些委屈，每次他姐都这样贬低他：“我真的这么没用吗？”

程素拍了拍夏安的肩膀：“谁敢说你没用，老魏的干扰器启动后，需要有人守住信号通道，这件事只有你能做，你的算力可以给直播信号加密，让  KJ  无法拦截。”

夏安眼睛亮了。

出发这天早晨，灰蒙蒙的天光从裂缝里漏进来。

众人正在往车上搬运最后一批物资，林小小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她的手指在袖子底下攥得发白。

她骗过季时安，利用过所有人，为了活命什么都做过。

她之前做每件事都会权衡利弊，但这一次，她想试试，做一个被人需要的人，是什么感觉。

她抬头看了一眼不远处拄着木棍、安静站在角落的剪刀，说道：“剪刀现在看不见了，我可以带路，地下城黑市的小路，我熟。”

唐瑞没有问为什么：“上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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