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八章 墓前一诺
暮色沉在 816 地下核工程遗址外的荒坡上，风卷着细碎的尘土，掠过一方简陋的墓碑。
碑身粗糙，贺凛川上校之墓几个字刻痕纷杂，明显是他手下那些人用刀子刻出来的。
风掠过碑面，带着末世特有的荒凉，无声呜咽，像从未说出口的告别。
程素独自在墓碑前，站了很久。
久到暮色从浅灰沉成深黛，久到风里的寒意浸透防护服，刺得皮肤发僵。
周身静得可怕，只有风吹防护服的轻响，她缓缓抬起手拉开防护服的拉链。
风很凉，带着地表残存的辐射尘气息，她浑然不觉，将右手从防护服中抽出来，在墓碑前，将那枚素圈戒指，缓缓套进了无名指。
那枚戒指，是贺凛生前压在军装内袋、从未送出的唯一念想，也是她迟了半生的回应。
然后她垂眸，看着无名指上的戒指，声音很轻，很稳，一字一句，对着墓碑开口：“我愿意。”
三个字，落进风里，轻得几乎听不见，却带着跨越生死的回应，重得压垮了她所有隐忍的情绪。
良久，她抬手将防护服拉链重新拉好，转身，朝着等在 816 地下核工程入口走去。
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唐瑞他们都还在那里等她。
回到 816 工程入口，程素直接对等在那里的年轻军官开口道：“沈砚是吧，我们想揭露 KJ 科技的阴谋，但缺少钕铁硼磁体，想从你们这里借点。”
被程素唤作沈砚的年轻军官一愣，随即面露难色，带着愧疚与无奈道：“程教授不是我们不想借您，是我们撤退时，负责核武器维护的技术员牺牲了，洞内的核武器没人维护，核泄露了。
为了安全，我们已经把泄露区域全部封闭了，现在…… 完全进不去。
钕铁硼磁体，就在泄露区深处。”
空气瞬间沉寂，压抑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所有人都清楚没有钕铁硼磁体，他们连掀翻 KJ 的第一步的干扰器都做不出。
夏燃忍不住站了出来：“我去，我速度快。”
唐瑞拦住了夏燃，点燃了瞳孔中的金，她知道夏燃再快也躲不过辐射，她不想好友冒险：“我去。”
沈砚立刻制止这两个小丫头：“要去也是我们去，我们一帮大男人让你们两个小姑娘冒险，说出去还不够丢人的。”
几人僵持不下之际，一道沙哑却坚定的声音打破沉寂：“我进去。”
众人转头，看向从地上爬起来的剪刀。
剪刀往前走了一步，目光直直落在程素身上，带着恳切和祈求：“请让我进去拿磁体。”
程素看向剪刀，眼底带着一丝复杂的凝重，这个人杀了她的爱人，他愿意赴死她不该阻拦，但最终她还是一字一句，说清了最残酷的现实：“剪刀，我可以让你进去，但你要清楚，我们穿的防护服，只能防地表低辐射，洞内是高浓度核泄露辐射，防护服完全挡不住，里面的辐射剂量足以致命，你进去可能会瞎，会残，甚至会死。”
这不是警告，是陈述事实。
剪刀听完，脸上没有任何波澜，甚至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带着苦涩的笑。
他的世界，早就只剩复仇这一条路。
他抬起手，指尖轻轻摩挲着胸口的位置，那里藏着他对女儿所有的执念，藏着他活下去唯一的目的：“只要能给我女儿报仇，我什么都不在乎。”
程素没有说话，算是同意。
沈砚站在一旁，眉头拧得能夹苍蝇，他向来看不惯剪刀这种狠戾、偏执的人，但剪刀主动赴死，他没有理由拦，只沉声道：“跟我来。”
众人随着沈砚往洞内深处走，这里能住人的区域不是很大，挤着几百号军人。
可即便如此，洞内也被他们收拾非常整洁。
程素还意外地在洞内看到几个半大的孩子。
沈砚解释道：“这些是我们从核辐射地表救回来的幸存者。”
穿过住区域，就到了泄露区入口，入口是一道核工程专用、能扛冲击波、防辐射、封死一切的厚重合金密封舱门。
沈砚走到控制台前，递给剪刀一张内部结构图，然后用权限卡打开了第一道密封舱：“权限只给你一次，开门后，你自己进。”
剪刀站在门前，看着那扇冰冷的金属门，没回头也没犹豫，只淡淡嗯了一声：“好。”
沈砚刷卡。
随着 “滴” 的一声低沉的电子音响起，合金门缓缓开启一道窄缝。
冷风裹挟着极淡的辐射气息从门缝里涌出来，带着金属冷味，黑沉沉、死寂沉沉。
剪刀抬步，一步，跨进门缝。
他进去的瞬间，沈砚毫不犹豫，按下关门键。
厚重合金门轰然闭合。
隔绝了外面所有生的痕迹。
剪刀借着金属门上防弹玻璃透进来的光，确定了第二道门的位置，然后用沈砚给他的权限将门打开。
门开的瞬间，高辐射像无形烈火，瞬间穿透防护服，顺着毛孔、血管，疯狂侵蚀他的身体。
起初是细微灼痛，顺着皮肤蔓延，他咬着牙，攥紧图纸，凭记忆摸索路线。
视线开始模糊，眼前黑暗翻涌，辐射灼烧眼球，刺痛钻心。
他死死睁着眼，视线一点点灰暗、破碎，最后，瞎了。
但他没有退缩，指尖摸索冰冷岩壁，凭着执念继续往前。
辐射加剧，灼烧感顺着手臂钻透骨头，肌肉溃烂、皮肤发黑，左手渐渐麻木、僵硬，最后彻底失去知觉，废了。
冷汗浸透防护服，顺着脸颊滑落，混着黑暗尘埃。
他没停，凭着仅剩的一只手、残存记忆，一步步往前。
不知走了多久，指尖触到冰凉金属盒，是装钕铁硼磁体。
他颤抖着将磁体紧紧攥在手里，转身往回走，每一步都沉重如千斤。
第二道合金门缓缓开启又合上。
终于，最后一道合金门开启。
剪刀走了出来，眼睛紧闭，眼周皮肤发黑溃烂，垂着的左手只剩骨头，另一只手却死死攥着钕铁硼磁体。
他明明看不见，却精准望向程素，声音带着辐射灼烧后的沙哑：“拿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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