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七章 半生忠魂

所有人都听得出，程素这句淡淡的感慨，分明是带着心疼与惋惜的反话。

年轻军官喉头发紧，狠狠剜了跪在地上的董世建一眼，眼底翻涌的恨意几乎要溢出来，压着怒火开口：“可谁也没想到，就在当晚，去赴董世建女儿的生日宴时，贺上校竟被董世建这个忘恩负义的人，悄悄下了百草枯。”

剪刀垂着头，根本不敢抬头对上年轻军官的目光，只能一下下用力扇着自己的脸颊：“我对不起贺上校，我该死，我该死！！！”

年轻军官看他这副故作忏悔的模样，心里更是又气又痛，上前忍不住狠狠踹了他一脚，声音里满是痛心疾首：“那可是无解的剧毒啊！贺上校当初听说你妻子重病，为了治病早就卖房卖车、负债累累。

他特意把你安排在基地后勤仓库管理员的位置上，这份差事安稳体面，还能接触工程战备物资与日常补给，是旁人挤破头都求不来的安稳活路。

他处处体恤你，把你当成可以信任的自己人，你怎么能狠得下心，用这种阴毒的法子反过来算计他？”

剪刀被踹得身子一晃，却半点不敢躲闪，反而加重了扇自己耳光的力度：“我真的不知道会变成这样，当初  KJ  科技的人找到我，骗我说他们有先进的纳米试剂，能够解百毒，我一时糊涂，以为只是权宜之计，以为事后真能两全……”

“你以为？”

年轻军官气得胸口起伏，对着他又是狠狠几脚，压抑着满腔怒火，“你以为所有人都跟你一样自私自利、拿家国大义做筹码吗？！！”

唐瑞、夏燃几人静静站在一旁，听着年轻军官和剪刀断断续续的争执与诉说，才慢慢拼凑出当年完整的真相。

原来百草枯是  KJ  科技特意挑选的剧毒，他们早就摸清此毒无解，笃定拿捏住生死关头的人性弱点，以为只要断了生路，贺凛川终究会低头妥协，乖乖交出驻军布防图和  816  地下工程的全部机密坐标。

可他们没想到贺凛川哪怕身中无解剧毒，也丝毫没有退让半分。

程素静静立在寒风里，听着这些尘封多年的往事，眼眶一点点泛红，声音染着难以掩饰的沙哑：“贺凛川他行事向来如此……  从来都不会为一己安危折腰。”

年轻军官的语气也陡然变得肃穆庄重，眼底满是敬佩与悲戚：“是的，贺上校经常教育我们说，这身军装穿在身上，肩上扛的是国家，心里装的是人民，绝不可能为了一己性命，背叛家国、出卖防线。

他这辈子无愧于职责、无愧于基地、无愧于所有弟兄，唯独最放不下、最亏欠的，就是嫂子您。

我们一众守在他身边的战友，当时都再三劝他，无论如何给您打一通电话，坦白实情、好好道别，也好让您心里不留一辈子遗憾。

可他却执意不肯联系您。

他说您还有未来，与其让您亲眼看着他一步步走向死亡，往后余生都陷在悲痛里走不出来，倒不如让您误以为他食言不归、辜负了这份感情。

至少这样，您迟早会慢慢放下，往后人生不必为他守着一辈子的念想。”

话音落下，山间呼啸的寒风卷着寒霜掠过谷底，吹得草木瑟瑟发颤，四下陷入一片沉重死寂，连空气里都浸满了化不开的悲凉。

程素心底那道尘封多年、刻意尘封不愿触碰的旧伤口，被这番迟来的真相狠狠撕开，心疼与悲凉瞬间席卷了全身。

到了生命最后一刻，他这个傻子想的居然是不能耽误她往后的人生。

可没有他，她哪里还会有往后人生？

厚重的防护服遮住了她泛红的眼眶，也掩去了眼底汹涌翻涌的湿意，没人看见她喉头死死哽咽。

她静静伫立在原地，任由山风拂过周身，许久才勉强稳住心底翻涌的波澜：“带我去看看那个傻子，好吗？”

没有崩溃大哭，没有歇斯底里，却比任何哭诉都更戳人心窝。

年轻军人看着她强装平静、隐忍悲伤的模样，心里也跟着泛起一阵发酸，语气越发沉重郑重：“行，嫂子，您同我来。”

跪在地上的剪刀闻言，下意识想撑着地面站起来，想跟着一同去墓前致歉赎罪。

年轻军官只冷冷递去一个眼神：“你现在，有什么资格去面对贺上校？”

剪刀动作一僵，缓缓垂下肩头，再不敢起身。

来这里之前，他心里其实一直抱着自我宽慰，总觉得自己当年是为了救女儿，身不由己，情有可原，纵然有错，也不至于万劫不复。

可听完所有前因后果，他内心那点自欺欺人的侥幸彻底动摇、崩塌。

他张了张嘴，有千言万语堵在喉头，最终也只化作一句沙哑破碎、满心忏悔的低喃：“我……  真的对不起……”

年轻军人不再多言，率先抬步朝着基地深处迈步引路。

程素将那枚承载着遗憾与深情的素圈戒指，小心翼翼收进贴身衣兜，一步步跟了上去。

唐瑞清冷的目光淡淡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她的  “场”  能看透所有人心底的起伏波澜，看得清剪刀的悔恨，看得清年轻军人压抑不住的悲愤，更看得清程素心底那道无法愈合的伤疤。

只是她生性清冷，向来不善言辞安慰，纵有满心感慨，也说不出温柔宽慰的话语，最终只能选择与夏燃一起默默跟在队伍身后。

剪刀依旧保持着跪在石墙前的姿势，默默注视着一行人渐行渐远的背影，满心愧疚无处安放。

山风依旧凛冽刺骨，卷着山间霜气一遍遍掠过山谷，带着末世独有的荒芜与苍凉。

一行人踏着满地碎石霜土，一步步朝着基地深处走去，去往那处安静长眠的安息之地，赴一场迟到了整整多年的，无声告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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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落笔恰逢全书二十万字大关。

尘埃落定，真相昭然，一枚未寄出的戒指，藏尽半生遗憾与家国深情。

后续剧情即将进入高能阶段。

墓园的无声告别、基地秘舱的神秘面纱、KJ  科技的幕后黑手，还有赎罪与坚守的拉扯，都将逐步展开。

感谢宝子们一路的催更、点赞与打赏，是你们的支持，让这个故事得以延续。

下一章，咱们继续赴这场迟来的约定，不见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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