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六章 未寄出的戒指

不进去就拿不到他们想要的东西。

夏燃还想继续，被唐瑞按住了手，然后唐瑞给了剪刀一个眼神，示意他过去。

剪刀走到石墙前，抬手慢条斯理扯开身上防护服的拉链，一路拉到胸口，露出那张带着风霜与愧疚的脸，抬眼对着冰冷的水泥墙，声音沉哑透着几分疲惫：“是我。”

他太清楚这里的布局，当年驻守的监控点位他全都记在心里，墙后必然能清清楚楚看见他的模样。

果不其然，不过两秒，墙后那道机械冷静的警示声骤然破碎，换成了压抑到极致、几乎喷火的暴怒嘶吼：“董世建！！！”

这三个字撞在空旷的山谷里，带着滔天恨意，震得人耳膜发颤。程素、唐瑞和夏燃皆是一怔，直到此刻他们才知道，原来一直被叫做剪刀的男人，本名叫董世建。

沉闷的机关转动声骤然响起，厚重的水泥墙体竟向内缓缓滑移，露出黑黝黝的洞口。

一群身着作战服、神色冷峻的年轻军人立刻涌了出来，个个眼底都翻着怒火，死死盯着剪刀。

为首那名军人一步跨上前，上前一把死死揪住董世建的衣领，指节绷得发白，眼底猩红满是戾气：“董世建，你居然还有脸踏回这里！”

周遭军人瞬间绷紧神经，周身杀气毕露。

就在他攥紧衣领、眼底已经泛起杀意的刹那，唐瑞身形微动，快得只剩一道残影。

没人看清她是怎么出手的，只听见几声极轻的咔嗒脆响，那名军人别在腰间配枪里的子弹，尽数被隔空卸落，叮叮当当掉在满是碎石的地面上。

变故突生，身后一众军人瞬间警觉，齐刷刷举起枪械，枪口瞬间对准唐瑞几人，气氛瞬间紧绷到临界点，仿佛下一秒就会枪声四起：“你们想干什么！”

唐瑞没有再动，因为她用  “场”  看到这些军人一直都在努力守住着普通人，她缴了那个冲动的年轻人的枪，也只是为了自保。

为了让这些人证明自己没有恶意，她缓缓主动抬起双手，直视着为首那名军人的眼睛，语气不卑不亢，字字清晰：“我不拦着你们杀董世建，但你们不能把我们一并射杀，我们和他不是一伙的。”

那名军人瞳孔猛地一缩，心底骤然掀起惊涛骇浪。

他方才心里确实存了先一枪崩了董世建以泄心头大恨，再顺手把这几个跟着来的人全部解决。

在他的意识里，能和董世建混在一起的不可能会是好人，与其留着祸害人间不如杀了永绝后患。

但他只是想，还没确定实施，眼前这个女人怎么会知道？

年轻军人愣在原地，满腔怒火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洞悉打乱，甚至连一直紧紧揪着剪刀的手都松了几分。

趁着年轻军人失神的一瞬，剪刀猛地挣开年轻军人的钳制，在其他军人以为他想伤人准备朝他开枪的瞬间，双腿一弯，扑通一声重重跪倒在冰冷布满霜石的地面上。

这个变故让众人有些始料不及。

剪刀苦笑了下，开口时满是悔恨的声音里带着破釜沉舟的哀求：“所有错都是我的，我对不起贺上校，我罪该万死，你们杀我一千次一万次都无所谓，只求你们帮帮我，等我给我女儿报完仇，我任凭你们处置，绝无半句怨言！”

年轻军人狠狠踹了剪刀一脚，捡起地上的子弹上膛：“你居然还有脸让我们帮你！”

周遭军人瞬间戒备，枪口齐齐锁定几人，气氛压抑得几乎喘不过气。

就在剑拔弩张之际，一道沉静清冷的声音缓缓响起。

程素从唐瑞身侧缓步走了出来，眉宇间敛着淡淡的肃穆，眼角还残留着未散尽的微红，却依旧稳住心神，目光平静望向那名怒气冲冲的年轻军人，不卑不亢开口：“我问你，贺凛川……  他葬在哪？”

年轻军人正满腔怒火，枪口死死对着董世建，听到有人居然喊出上校的全名，目光诧异地越过众人，落在缓步走出的程素脸上。

隔着厚重的防护服面罩，他好半天才看清那张清瘦沉静的面容，这张脸主人的照片一直摆在贺上校办公桌最明显的位置，他不止一次看到过。震惊之余，他手中举着的枪不自觉垂了下去，眼底的戾气瞬间褪去，只剩下震惊、酸涩与难言的沉痛。

他喉结重重滚动了两下，声音艰涩又恭敬，带着几分难以置信的颤抖：“您……  您是程老师？是贺上校常提起的……  嫂子？”

程素身子微不可察地一震，指尖下意识攥紧：“他有跟你们提过我？”

年轻军人缓缓放下枪，抬手从内兜摸出一个素圈钻戒，戒身朴素，却被保管得干干净净，他捧着那枚戒指，眼神沉满悲怆：“这是贺上校生前特意去买的，当初  816  工程任务吃紧，工期一再延期，他原定要抽空回去见您，却一次次被公务拖住，因为工程的保密性他甚至连消息都没法发，他心里一直愧疚，特意在工程结束的当天跑了很远的地方，买下这枚戒指，还提前订好了第二天返程的车票，本想悄悄去找您，给您一个惊喜，把亏欠的亏欠都补上，可……”

说到这儿，他哽咽地几次失声。

“造化弄人……”

当年程素在大学当教授的时候就经人介绍认识了贺凛川，为了摆脱缠人的父母她去了封闭的可控核聚变工程研发，她走的时候跟贺凛川说不要等她，可那个傻子等了她整整十年，本以为她结束封闭研究之后两人可以结成连理，谁知贺凛川又接到了上头的命令……

这一去，便是天人两隔。

程素上前拍了拍年轻军官肩膀以示安慰，跟着伸手接过那枚戒指，仔细端详了好久，居然是十三年前她看中的那款，她甚至都能想到那家伙挨家挨家问这款过时戒指时的情形，还好隔着厚厚的防护服，没人看到她汹涌的眼泪，“傻子，跟他说了多少次金子保值，不要买钻石，这家伙是一点也听不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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