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四章 深埋地下的故人

虽然表面上稀土的管理体系是围绕  “军民两用”  的特点建立的。

但国家对产业链上游的稀土开采、加工，以及涉及敏感的出口贸易进行严格管控，军用级别的钕铁硼磁体核爆前是导弹部队的专供，管控最严的那种。

KJ  在核爆后第一时间接管了所有军事设施，市面上根本买不到。

程素站起来，目光从地上的圆和波浪线移开，落在剪刀身上，带着一种做了一辈子科研的人特有的审慎：“军用级的钕铁硼磁体，你知道眼下哪里还有渠道能弄到？”

剪刀斜靠在墙上，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你说得对……”

程素直视着剪刀的眼睛，静静等他说完。

剪刀将耳后的烟塞到口中，习惯性地掏出打火机，忌惮地瞥了一旁机器人一眼，又默默将打火机放了回去：“但……KJ  科技并没有接管所有隐秘军事据点。”

程素眯起了眼睛：“你怎么知道？”

剪刀的声音明显弱了几分：“因为我曾经是他们内部的一员。”

程素：“曾经？”

“嗯。”

剪刀收起那副玩世不恭、吊儿郎当的散漫模样，眼神瞬间沉了下来，气质都变得截然不同，“核爆前我是导弹部队的仓库合同技术员，负责物资清点、器械维护和库存管理。

那时虽然  KJ  科技一直对外大肆宣称地下城的入住资格  「人人有份」，但所有人心里都清楚，地下城根本容不下全球那么多幸存者，底层贫民区每天都在爆发暴动、冲突不断。

KJ  科技的高层私下接触部队领导，许诺只要部队愿意主动接受接管，全军上下所有人都能直接获得地下城准入资格。

可领导当场直接拒绝了  KJ  科技的利诱，他说谁都没有资格随意决定普通人的生死，他认为文明的本质是坚守人性底线，而非只追求族群冰冷的存续数字。反抗不公、揭露资本骗局，本就是人性尊严最基本的坚守。

他不但绝不会接受  KJ  科技开出的入场券条件，还打算搜集证据，当众揭露  KJ  科技赤裸的骗局，誓死保障普通民众的知情权与选择权。”

程素回忆着核爆前那段动荡时期的种种传闻，翻遍记忆也想不出曾经出现过这么一位敢于正面硬刚  KJ  科技的军方人物：“我怎么从没听说过这个人的事迹？”

剪刀喉咙微微哽咽了下，语气满是自嘲与悲凉：“因为我领导他，还没来得及付诸行动发起反抗，就死了，是我……亲手做的。”

这句话一出，在场所有人都满脸震惊地齐刷刷望向剪刀。

暴脾气的夏燃再也按捺不住，上前一步扬手就是一拳，她完全没收住力道，剪刀整个人被打得凌空飞出去，重重撞到墙上又弹落回来，狼狈地倒在地上：“你混蛋！！！”

剪刀扯着被打破的嘴角苦笑了一下，挣扎着想从地上爬起来：“我知道，你们现在心里肯定都在鄙视我、唾弃我，可我当初又有什么别的办法？

当时电视里二十四小时循环播放  KJ  科技的洗脑宣传片，嘴上说着要让每一个地球人都能拥有安稳温暖的家，私下里却漫天坐地起价倒卖地下城入场券，明明白白对外划定限额，宣称地下城最多只能容纳三十万人，多余底层人口一律不予安置、任其自生自灭。

就算是条件最差的地下  C  区，一张简易床位也要卖到两千万一张。

我那时为了给身患绝症的妻子治病，早就把房子车子全都变卖掏空，兜里一分积蓄都没剩下，还背上了一屁股还不清的外债。

我别无选择，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年幼的女儿留在危机四伏的地表，等死吧……”

剪刀挣扎了好半天才勉强爬起来，身子还没站稳，平日里一直温和好脾气、从不与人争执的老魏，上前狠狠踹了剪刀一脚：“你怎么可以做出这种背叛良知的事……！！！”

好不容易撑着站起来的剪刀，接连被两人打倒在地，心底也泛起一股火气。

夏燃动手打他，他心里认栽无话可说，可老魏又有什么资格站在道德制高点指责他？

他擦了擦嘴角渗出来的血迹，冷笑着看向老魏，语气满是讥讽：“你当初不也一样为了保全妻女，被迫帮  KJ  科技研发管控伪人的报警项圈吗？不同的是，我起码拼尽全力把女儿送进了地下城活了下来，而你的妻女，最后全都惨死在了核爆后的地表废墟里！”

戳中毕生痛点的老魏，这辈子最后悔、最愧疚的事就是当初没能护住妻女，这话瞬间点燃了他所有怒火，他红着眼冲上去对着剪刀拳脚相加：“我和你根本不一样！我当初从头到尾都被蒙在鼓里，根本不知道伪人计划的真相！你混蛋，如果不是你自私害死了那位领导，说不定一切都不会走到今天这步……”

夏燃虽同样极其不齿剪刀的卑劣行径，也理解老魏的愤怒，但眼下众人最要紧的任务是集齐材料制作干扰器。

理智拉回了她，立刻上前伸手拦住暴怒的老魏，沉声提醒：“别打了，你还想不想顺利做出信号干扰器了？把他打死了，我们就再也没人能打听出军用级磁体的下落了。”

被夏燃一句话点醒，老魏才勉强压下翻涌的怒火，又对着剪刀狠狠踢了一脚，才强忍怒意愤愤咬牙道：“说，到底要去哪里、用什么办法才能拿到这批军用物资？”

剪刀撑着地面坐直身子，忍不住咳出一口血丝，缓了好一会儿才平复气息，缓缓开口：“即便那位领导遇害身亡，他手下一批忠心的旧部，不愿屈服、也不愿和  KJ  科技同流合污，早就带着基地大批武器军备和核心重要战略物资，整体转移躲进了深埋在群山腹地中、三线建设时期秘密开凿的防核战备工程里，那座地下工程墙体极厚，足以扛住百万吨级氢弹的空爆冲击。”

一旁的程素听到这话，猛地抬头，眼神满是难以置信：“你说的……  不会是816  地下核工程吧？”

剪刀缓缓点头确认。

在场其余人听得一脸茫然，完全听不懂两人口中的  816  是什么地方。

程素之所以知道816工程，是因为程素去大学教书时经人介绍的恋人就负责这个工程，他说要隐姓埋名投身816工程建设，说最多三年就会回来。

但三年又三年，他一直都没有回来。

程素一直以为他是嫌弃自己老、不愿意娶她找的借口。

没成想他早已不在人世。

她抬眸冷冷看着剪刀：“他把你当兄弟，你就是这么对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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