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二章 算力囚笼
针头扎进后颈的瞬间，他感觉有什么东西涌进了血管，不是液体。
是活的东西，这些东西顺着血液往上窜，像无数根细小的针同时扎进他的神经末梢。
他有些绝望地望着那个坏脾气的工作人员：“这……是什么？”
那人的竖瞳没有任何变化，嘴角却弯起诡异的弧度，这让他的笑看起来很怪异：“这是你心心念念的纳米试剂啊，很快你就会变得和他们一样，成为我的算力。”
江逾白可以肯定，这个声音绝对不是那个坏脾气的工作人员的，也就是说有人操纵了那个工作人员的身体。
恍惚间，他想起周舟被打败那次，一群追猎者狼狈地逃回地下城时，讨论的话题：“周舟为了摆脱控制重燃了”、“如果不是担心被控制，他们才不会给临渊卖命”。
他这样想着的同时，他的视野开始模糊，耳朵里有尖锐的嗡鸣声，指尖甚至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后颈的针孔处传来灼烧般的刺痛，每一次心跳都带着神经被撕扯的钝痛。
他知道这是那管针剂的作用，很快他的眼睛也会变成竖瞳，他的身体将不再属于自己。
所以，他一直求知若渴的纳米试剂，其实是用来控制人的思维的吗？
所以他马上就要被KJ科技控制成傀儡了吗？
他忍辱负重了这么久，难道就是为了，被KJ科技当成傀儡吗？
他不甘心。
他真的不甘心。
那瞬间，他的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像被逼到绝路的野兽从喉咙深处挤出的最后一声咆哮。
一种更原始的、从骨头缝里往外钻的求生欲将他整个包围住，他的眼睛亮了。
银白色的光从瞳孔深处炸开，像刀锋的反光。
与此同时，那道光顺着血管往外冲，针剂里的纳米机器人在那道光面前像被烧毁的电路，一截一截地灭，一截一截地退。
暴脾气工作人员明明没有开口，但江逾白仍听到一个声音在空中叫嚣：“你居然烧了我的纳米机器人？”
江逾白没有理会那个声音，而是抬手砸向工作人员的太阳穴，拳头带着银白色的残影，那人飞出去，撞在墙上，滑下来，不动了。
警报响了。
刺耳的蜂鸣从头顶炸开，红光一闪一闪的，照得整条走廊像一只快要瞎掉的眼睛，走廊两侧的监控摄像头疯狂转动，红色警示灯映在冰冷的墙壁上，连空气中都飘着电子设备过载的焦糊味。
江逾白知道，马上追猎者、灰衣人会来，甚至整个KJ的安保系统都会来。
怕死的他第一次真切意识到他跑不掉了。
然后，他突然就没那么怕了。
既然都是死，那为什么不死个明白？他突然很想走进那扇他从不敢靠近的门，问问门后的人为什么就不能给他们一条活路？
他这么想着也这么做了。
江逾白一脚就踹开了那扇他以为会遥不可及的银色铁门。
房间里没有警报。
安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一般。
房间里的灯是暗的，只有墙角几台设备闪着微弱的指示灯。
一个人背对着门坐在房间正中央的椅子上，随着江逾白踹门的动作，那人慢慢转过来。
那人不到三十模样，穿着剪裁得体的黑西装，没打领带，手里悠闲地端着一杯红酒：“来了？”
江逾白认出这个声音就是刚才工作人员体内发出的声音，但他不准备追问，而是冲上去给了那人一拳。
因为他见过太多厉害的人，死于废话连篇。
拳头穿过了男人。
不是打空了，是穿过去了。
男人的身体像沙粒被风吹散，变成无数细小的光点，在空气中旋转、扩散。
办公椅空了，水杯悬在半空中停了一秒，然后落在地上，碎了。
就在江逾白疑惑怎么会这么容易之际，房间开始变化。
墙壁消失了，天花板消失了，地板消失了。
江逾白发现自己站在一片虚空之中，脚下什么都没有，头顶什么都没有，只有光点在他周围旋转，越来越多，越来越密。
然后他“看到”了，准确来说，他不是用眼睛看，是那些光点直接涌进了他的脑子里。
无数个圆柱形容器，排成排，一眼望不到头，每个容器里都泡着一个人，闭着眼睛，头上接着密密麻麻的线，呼吸器罩在嘴上，营养液泛着微弱的蓝光，容器外壁闪烁着冰冷的数字代码，偶尔有气泡从底部缓缓升起，发出细微的咕嘟声。
那些人里有年轻的，有年老的，有男有女，还有那个高token的小女孩。
在容器阵的最中心，有一个特殊的容器。
不是圆柱形，是球形的，小得多，只够容纳一个人蜷缩在里面。
里面泡着一个人，很老，老得看不出年纪，头发全白了，皮肤皱得像干枯的树皮，身上插满了管子和线。
江逾白正想看清楚老者的长相，刚刚那个男人的声音再次响起，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不像从人的嘴里说出来的：“我叫临渊，你刚刚打散的不是我，这个才是我。”
那个老人已经垂垂老矣，眼睛闭着一动不动，像一个快要停止跳动的胚胎。
江逾白僵住了：“可是，KJ科技不是一直宣传，只要有足够能量币，就可以实现永生吗？”
“没有什么永生。”
声音很低，很平，像在陈述一个物理定律，“只有算力，无穷无尽的算力。
那些泡在里面的人，每个人都像一台计算机。
他们的脑子在运转，在替我算一个模型，一个能包裹整颗恒星的模型。
我用了整整三十年的时间在做这件事，一旦成功，地球文明将从0.7级跳到能包裹整颗恒星的II级。”
江逾白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这一刻的愤怒，他疯狂地朝着空无一人的四周挥动拳头，暴怒地嘶吼道：“你这个疯子，你控制所谓的伪人按下核爆按钮，牺牲数以亿计的生命，只是为了提升该死的地球文明！！！”
声音冷哼了一声：“愚蠢的人类，若不是我的算力池还缺一个位置，在走廊里你就已经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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