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五章 同频干扰

是啊，她阻止了他。

但那段经历绝非轻飘飘的“阻止”二字，能形容当时的窒息。

程素抬起头，看着唐瑞：“你应该记得核爆不是一天发生的吧？”

第一颗核弹炸的时候，全世界都以为是事故。

某个发射井短路了，某个指挥官疯了，某个国家误判了。

反正当时官方新闻是这么说的。

但KJ科技当天就发了通告，说是‘伪人’干的，建议民众购买地下城的入住权。

最开始没人信。

但第二颗炸了，第三颗、第四颗，一周之内，全球有十几个发射井被触发，几百枚核弹同时升空，每个国家的核弹都在炸自己的土地。

随着越来越多的核弹头被引爆，地下城的入住权一票难求，所有人都活在恐慌中。

唐瑞至今还记得父亲拿到地下城入住权时，母亲眼中的欣喜，因为当时C区底层一个最差的床位，要花掉一个普通家庭三代人的积蓄，A区的独栋别墅，够买下一家上市公司，KJ科技通过卖票，把全世界的财富吸进了地下城，那些买不起票的人，只能在地表等死：“记得，那时候电视上天天播伪人入侵，预测下次被入侵的发射塔的位置……”

程素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讲一道物理题，但她的手指在微微发抖：“但我不信，因为这不符合物理定律，然后我开始着手研究已知的所谓的伪人，发现他们的父母都曾在KJ科技签署过基因改造文件，而他们本人在被伪人入侵前，也都曾被KJ科技以‘健康体检’的名义做过抽血化验，我以此为契机去查，发现所谓的伪人都是基因改造过的科学家、军官、技术人员，他们不是被伪人入侵，是被KJ科技注射的纳米机器人控制了。

全世界都以为伪人毁灭了地球。

其实不是，是KJ科技利用伪人入侵，让全人类替它付了钱，然后在地底下，建了一个只有它自己知道目的的文明实验室。

KJ科技不是救世主，它就是一个收门票的末日商人。

我将这个发现告诉发射塔的同事，但没人信我，他们最终还是选择进入地下城，只有曾被基因改造过的陆鸣留了下来。”

说到这里的时候，程素将目光投向窗前的空地，风卷着地表的灰沙拍在基地最外层的玻璃防护罩上，发出细碎的噼啪声，远处几辆废弃车辆的残骸，衬得基地里的寂静格外刺骨，恍惚间她仿佛又看到一辆又一辆车驶出基地，车灯在灰蒙蒙的晨雾里连成一条断断续续的线，像一条逃跑的蛇，拼命往地下城的方向开。

苏婉下意识握住了程素颤抖的手：“导师不用难过，您是对的。”

程素反握住苏婉的手，努力挤出一丝微笑：“嗯。”

唐瑞更关心的是，程教授是如何让陆鸣摆脱体内纳米机器人控制的，她执着地问道：“这里是发射塔，但是这里并没有被引爆，所以教授您是如何在不清除陆鸣体内的纳米机器人的前提下，不让陆鸣被控制的？”

程素回答：“不是让他不被控制，而是让他‘听不见’。

纳米机器人的物理构造决定，它们需要通过特定频率的电磁波接收主人的命令，每一个纳米机器人内部都有一个微型接收器，只能解析特定频段的信号。

就像收音机，你得把旋钮拧到正确的频率，才能听清广播。

所以，我做了一件事，把发射中心的频率调到和KJ科技用的频段一模一样。”

唐瑞利用现有的物理知识，反复咀嚼着程素的话，依旧无法理解：“一模一样？那不是帮它传信号吗？”

提到专业知识，程素眼里有了光：“不不不，两台发射器用同一个频率，结果不是信号变强，而是互相干扰。

这叫‘同频干扰’。

就比如你在听收音机的时候，如果旁边有人也打开一台收音机拧到同一个频率，你听到的不是两个声音叠加，是刺耳的噪音。

因为接收器分不清哪个是有效信号。”

唐瑞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么接地气的物理知识解释：“所以，教授您把另一台信号发生器也拧到了那个频率，让两团电磁波撞在一起，这样纳米机器人的接收器收到的就只有滋滋啦啦的噪音。”

他们谈论这些的时候，陆鸣起身站到窗前，背对着所有人。

唐瑞看着陆鸣的背影，以及窗外灰蒙蒙的天，问：“所以他体内的纳米机器人还在？”

“在。”

程素的声音里满是无奈，“一个都没少，我只是让他体内的纳米机器人‘听不见’，只要他待在这个发射井的干扰范围内，KJ科技的命令就传不过来，他就还是他自己，一旦离开这个地方……”

剩下的话，程素没有说，但唐瑞和苏婉都听懂了。

陆鸣在这里待了三年。

不是不想出去，是不敢。

他怕自己一出去，就再也回不来了。

而他刚刚的失控模样，也只是在怕自己会在不清醒的时候，做出这辈子都没法原谅自己的事。

苏婉握着程素的手，又紧了几分：“所以这些年，导师您和师弟这三年一直都被困在这里，是吗？”

程素的这个徒弟是她收的徒弟中最感性的，但她认为感性不是苏婉的弱点，是苏婉还没被磨掉的、最珍贵的那部分，如果没有唐正明的出现，苏婉会是她最重要的左膀右臂，她轻轻拍了拍苏婉的手：“不难过，你不是回来陪我了吗？”

唐瑞和母亲的关注点不一样，她的所有注意力都在程素说的信号发射器上。上次与周舟交手那次，她意识到很多追猎者同样嫉恨KJ科技，只是摄于体内的纳米机器人不敢反抗，如果她能够制作出一台高频的信号发射器，是不是就可以让所有被KJ科技威胁的追猎者站起来反抗？

她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问的：“教授，这个信号发射器可以做成移动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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