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 盟约
焚烧炉的火光在灰蒙蒙的天幕下跳动，暗红色的，像一只半闭的眼睛。
剪刀蹲在巷口的阴影里，把那件从老头身上扒下来的灰色风衣裹紧，帽子压得很低，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绷得紧紧的下颌。
风从废墟的缝隙里灌进来，带着焦糊味与核辐射残留的涩意，吹得地上的灰烬打旋，卷过他冻得发僵的脚踝，又蹭着断墙的碎砖，发出呜咽似的声响。
远处的焚烧炉还在嗡嗡作响，烟气混着云层，把天空压得更低，连最后一点微弱的天光都快要被吞噬。
他已经等了很久。
四肢都快被冻得没了知觉，指尖发麻到连按在腰间匕首上的力道都弱了几分，唯有眼底还凝着一丝不肯散去的执拗。
剪刀不确定江逾白说的是不是真话。
伪人18号到底死没死，他打听过，KJ那边的人说法不一。
有的说她被H-01杀了，有的说她逃了，还有的说H-01就是死在她手上的。
剪刀本来不信，但H-01确实死了。
不管怎么死的，能杀H-01的人，值得他等。
如果今天等不到，他就下周三再来。
眼看着太阳即将落下来，剪刀摸了摸口袋里那个小盒子。
定时邮件的密码已经更新了，江逾白又可以平安度过十二个小时了，他有些不甘，但似乎也没有其他办法。
江逾白的身份是他托KJ科技内部人弄的，不准备玉石俱焚的情况下，他只能忍。
就在剪刀准备转身离开之际，远处传来脚步声。
很轻。
做黑市生意，黑吃黑是常态，剪刀警觉地把手按在腰间的匕首上，屏住呼吸。
就见一个人影从废墟里走出来，灰色兜帽，压低帽檐，钢筋握在手里。
即便来人伪装的很好，阅人无数的剪刀依旧一眼就认出她是女的，应该就是江逾白说的伪人18号。
来人正是唐瑞，虽然交易过几次，她都未曾见过“老头”的样貌，但老头的体型和眼前这个人的体型绝对不一样，她警觉地攥紧了钢筋，思忖着是杀了这个人，还是直接离开。
剪刀却已经站起来，朝着唐瑞走了过来：“我等你很久了。”
唐瑞手中的钢筋直指剪刀，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十足的压迫感：“你谁，老头呢？”
剪刀没有躲，他现在什么都没有，唯有坦诚，他知道伪人18号来地下城为的是物资，所以他来这里之前已经将铺子里的所有物资都取了出来，他抬手指向不远处的一辆5座四驱皮卡：“我是黑市的剪刀，老头早就被江逾白杀了，和你们交易的一直都是江逾白，你们需要物资也是江逾白告诉我的，皮卡上面是我所有的身价，有抗生素、罐头、糖、盐、白酒、大米和面粉，还有几桶-35号柴油，都给你。”
上次交易的时候，唐瑞就觉得“老头”很是古怪，原来他是江逾白。
但江逾白为什么要将他们之间的交易告诉面前这个自称剪刀的男人，这个男人又是出于什么目的，要给他们物资？
唐瑞盯着剪刀，从他的风衣看到他的手，没有感应到强大的场，不是觉醒者。
随后，她又从他手里的匕首看到他的眼睛，没有金色竖瞳，没有被KJ科技控制，是普通人。
但能在黑市混的，没有真正的普通人：“为什么给我物资？”
剪刀露出一个比哭还可怜的笑：“因为我想和你们一起对付KJ科技。”
唐瑞眯起眼睛：“我凭什么信你？”
“就凭KJ杀了我唯一的亲人，凭我和你们一样，恨不得将KJ挫骨扬灰。”
剪刀伸手进口袋，摸出一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一张照片，为了让唐瑞可以看清照片上的人，他把照片翻过来，“我女儿得了胰腺癌，我赌上所有身家，从KJ科技那边买了纳米机器人针剂，我以为注射后她就会痊愈，可……可她就那样走了，连一句遗言都没给我留，她是我唯一的亲人。KJ杀了她，我这条命就不是自己的了。”
唐瑞看着那张照片，照片上剪刀将一个巴掌大的蛋糕举到一个女孩面前，女孩的眉眼和剪刀很像，手里攥着一个生日蛋糕的塑料叉子，十一二岁的样子，瘦得厉害，脸上没有血色，但笑得很开心。
这样的场景，莫名让唐瑞想起自己的生日，她的每次生日父亲都会给她买三层的大蛋糕，并在最豪华的酒店大宴宾客。
但她一点也不开心，因为这些宾客没有一个是她的朋友，全都是父亲的领导、同事和客户，所有的生日也和她没有半点关系，全程都是父亲和其他人的恭维和寒暄，唯一提到她的只有她年级第一的好成绩。
她承认她有些羡慕照片上的女孩，羡慕她有一个满心满眼都是她的父亲，但不代表她会信任一个黑市上的人，一个来历不明、目的不明的人：“你想怎样合作？”
剪刀回答的很坦诚：“带上我。我熟悉地下城的路线，知道KJ巡逻队的换班时间，也能弄到你们需要的物资，我什么都不求，只求能亲手给我女儿报仇，能看着KJ倒台。”
唐瑞确实需要剪刀车上的物资，尤其是-35号柴油，他们现在大巴上面的柴油是-0度的，零下二十多度的天气每次发动的时候，老魏都要用热水烫好几次，稍不注意就会冻住，根本无法正常行驶，这种-35号柴油是他们现在最需要的，而剪刀提到的那辆越野皮卡比他们大巴新多了，也更适应核冬天的地表，如果用皮卡移动直播KJ的罪行，成功几率会大很多。
她可以直接杀人夺物资，以她的实力，对付一个普通的黑市商人，绰绰有余，但一旦惊动地下城的守卫，他们根本无法脱身，得不偿失。
思忖了片刻之后，她收回钢筋，转身往大巴方向走：“跟上。”
剪刀站在原地，看着唐瑞的背影，半天才反应过来对方已经同意了，眼里瞬间燃起一丝光亮，他小心翼翼地把照片贴身收好，然后快步走到皮卡旁发动车辆。
灰蒙蒙的天，风很大，两辆车一前一后，开进废墟深处。
(https://www.youren99.com/chapter/3564935/54834514.html)
1秒记住游人小说网：www.youren99.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youren99.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