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 筹码
老魏蹲在那堆零件前面，算了一整夜。
唐瑞第二天早上走过去的时候，他还在那里，眼睛红红的，手里攥着笔，纸上画满了数字。
福宝跑过去，用鼻子拱了拱他的手，他没反应。
唐瑞递给他一碗刚出锅的粥：“算出来了吗？”
老魏接过碗，喝了一口热腾腾的粥，哑着声音开口道：“油不够，大巴和房车上的电瓶都老化了，加起来勉强能撑三分钟，后续还得充电。发动机跑起来才能给电瓶充电，我们设计的移动直播本就烧油，想要唤醒地下城的那些人，起码得播十分钟以上。”
唐瑞沉默了一会儿：“去地下城买。”
苏婉从炉子边站起来，看着女儿的背影，嘴唇动了一下，没有说话。
如果是以前，她已经冲过去说教女儿了，但她说过以后会尊重女儿的决定，既然说了就要做到，所以这次她忍住了，只是担忧地看向女儿的方向。
林悦和老魏认识好几年了，老魏在她心里一直都是个非常会照顾人的长辈形象，她清楚老魏和她争吵只是报仇心切，但她不能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老魏送死：“我们杀了H-01，还放走了一群追猎者，KJ科技那边肯定会警惕的，你们这个时候去地下城换汽油，太危险了。”
老魏辩解：“最危险的地方往往是最安全的地方。”
林悦还想劝一劝老魏。
唐瑞站起来往防空洞外面走去：“我去找零件。”
林悦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因为唐瑞周身散发的摄人气势，什么都没说出来。
铁门关上了。
唐瑞走进灰蒙蒙的废墟里，风从断墙的缝隙里灌进来，卷着细碎的沙砾打在脸上。
她拉高衣领，把钢筋换到左手，右手伸进口袋，摸到两条月亮项链。
两条都是凉的，她没有拿出来看，只是把两条都攥在手心里，吊坠的边缘硌着指腹，冰凉的项圈慢慢变温。
与此同时，地下城C区，剪刀的店铺。
柜台上的油灯又换了一盏，火苗比之前那盏大一些，但光线还是昏黄，照得整个店铺像一只半闭的眼睛。剪刀坐在柜台后面，不停地磨着一把匕首，匕首泛着冷光，刀刃上有一道细小的缺口，是之前砍东西时崩的，剪刀来来回/回地磨，却怎么也磨不平那条缺口。
江逾白从后门进来，把灰衣人的制服脱下来，叠好，塞进柜子，又从柜子里拿出“老头”的那身行头换上，他的动作很快，因为马上就要到每周三运送尸体的时间了。
剪刀没有抬头：“查到什么了？”
江逾白的声调很平：“没有。”
剪刀的匕首停了一下，又继续擦。“查了七天了。”
江逾白把柜子锁好，转身要走：“KJ的档案室不是菜市场，哪有那么容易。”
剪刀把匕首放在柜台上，抬起头，看着江逾白的背影：“站住。”
江逾白停下来，没有回头。
油灯的火苗晃了一下，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扭曲，投在斑驳的墙壁上，像两棵快要枯死的树。
剪刀站起来，绕过柜台，走到江逾白面前，将一叠打印出来的照片甩在了江逾白的脸上：“你根本就没有查罪魁祸首是谁，你其实一直都在研究纳米针剂的副作用是什么，什么样的人才可以打，对不对？”
江逾白没有说话。
他清楚剪刀能在黑市混得风生水起，KJ科技那边肯定有人，但他并不担心剪刀知道：“是又如何？”
剪刀强压着声音里的愤怒：“你打印过我……”
江逾白不想在剪刀这里浪费时间：“你不也答应卖针剂给我吗，最后还不是私吞了我的钱，你做初一我做十五，有什么不对！”
剪刀的嘴唇在抖：“可我的女儿……我的女儿死了啊！！！”
江逾白的声音很平：“你女儿又不是我的女儿。”
剪刀沉默了一下，然后他笑了，不是开心的笑，是那种牙痒痒的笑：“既然你先不仁，就不要怪我不义，我会把你在这个店里的每一笔交易、你顶替老头的证据、你潜入A区偷看档案的记录，统统打包发给KJ科技，我倒要看看，你还怎么研究纳米针剂的注射办法。”
江逾白反手掐住了剪刀的脖子：“你以为你能活到发邮件的时候？”
剪刀不慌反笑：“我黑吃黑的时候，你还是个胚胎，杀了我，邮件一样会发出去，我用的是定时邮件，12小时内不更新密码，自动发给KJ总部。”
江逾白松开了攥着剪刀脖子的手，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你知道你想报仇，可我生来就是个怕死的人，我帮不了你，不过我可以给你推荐个人，她今天有可能会来焚烧炉那边和我做交易。”
剪刀清楚为女儿报仇希望渺茫，但作为父亲，但凡有一线希望，他都想试试：“谁？”
江逾白将老头那套行头脱下来递给剪刀：“打败H-01的伪人18号，她没死，还集结了一帮人，有技术员、有战士，专门对付KJ科技，我拿给你的身份卡和项圈大部分都是她卖给我的，我不保证她这周三一定会出现，但若你能坚持，总能遇到。”
前段时间剪刀确实听KJ科技的人提及过H-01受伤了，但伪人18号早在35期的时候就死了，他不确定江逾白是不是在拖延时间：“你别想骗我。”
江逾白又掏出运尸清单：“我没必要骗你，你手里有我的证据，如果我是骗你的，你一样可以告发我，我告诉你这些只是想给你多一条为女儿报仇的办法。”
剪刀眯起眼睛：“只要我不改密码，你的秘密就会公布于众，你最好不要耍花样。”
江逾白现在已经打入KJ科技内部，之所以还坚持做运尸这份工作，是害怕老头突然消失，KJ科技那边会查到他的身份，把担子甩给剪刀，他可以一身轻松地去KJ科技，简直一举两得，但面上他并未表现出半分：“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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