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 投票
防空洞里的灯还亮着。
炉火在烧，跳动的光映在墙壁上，像一只不肯闭上的眼睛。
唐瑞坐在通风井下面，盯着第四张纸条上的文字看了很久，上面写着：“它不是你抓的光。它是一直找你的场。放松，让它进来。”
她闭上眼睛。
那个“场”还在，不远不近，像埋在地底下的暗河，一直在流。
她没有去抓，也没有练。
她只是在想周舟说的那句话：“临渊给那些想长生的傻子注射纳米机器人，把他们泡在营养液里，接上脑机接口，用他们的意识当算力，当耗材。”
周舟口中的临渊是谁？
他为什么会掌握被 G.U. 一票否决的技术？
真的被彻底否决了吗？
唐瑞正思考间，老魏走了过来：“我有个想法……憋在心里很久了，想和你谈谈。”
在唐瑞的记忆里，老魏一直都是默默干活的那个，很少有主动提意见的时候。她将纸条收好，抬眸问道：“你想谈什么？”
老魏开口的时候声音有些抖：“我们……就这样放任KJ作恶吗？我当了一辈子缩头乌龟，我不想再躲了。否则百年之后，我无颜见九泉之下的妻女。”
唐瑞注意到老魏说话时，拳头握得死紧，眼眸中的恨意几乎要溢出来。这样的表情，她只在第一次遇到老魏的时候看到过，之后她看到的老魏都是和煦大叔的模样。她猜老魏又想起了死去的妻女，同时她也想听听老魏的打算，于是说道：“KJ科技的地下城有全球最厉害的科学家、最顶尖的武器，还有取之不竭的可控核聚变资源。我们在KJ的眼中不过蝼蚁，不放任的前提，是你得有蚍蜉撼大树的办法。”
老魏坐到地上，从包里掏出一堆零件。
他把一块电路板放在地上，又放了一个小型信号发射器在旁边，然后是一个巴掌大的显示屏。
他指着那些零件，手指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害怕，更像是积压已久的情绪终于找到了一个发泄口：“这些是从无人机和追猎者的探测器上拆下来的。我之前一直在研究KJ的直播信号。他们的无人机直播用的是一种加密频段，但我发现，只要用两台解码器并联，就能破解同频。”
唐瑞眯起了眼睛，用学过的物理知识消化着老魏的话：“但前提是，你得能接入KJ的核心信号网。”
他把电路板和发射器连在一起，又从包里掏出一个更小的芯片：“这是H-01的身份卡，等级够高，能接入KJ的核心信号网。”
唐瑞看着那张身份卡：“你确定权限还在吗？”
“我试过了，还在。”
老魏没有停，继续说，语速越来越快，像是怕自己一停下来就不敢再说了：“我用这套设备，可以黑进KJ的直播系统。我的想法是，在他们直播的时候切入——不是简单地切断，而是覆盖。把KJ科技不愿意让地下城居民看到的画面插进去，同步播放，让整个地下城的人都能看到。”
如果老魏说的真能实现，那“伪人”的谎言就可以不攻自破，地下城的人会联合起来反对KJ科技，他们就不用以“伪人”的身份东躲西藏。
这绝对是个可行的好办法。
唐瑞再次和老魏确认：“你确定能做到？”
“技术上没问题。”
老魏的声音突然低了下去：“问题是……一旦开始，KJ会知道有人黑了他们的信号，他们会追查信号源，防空洞的位置……会暴露。”
炉火噼啪响了一声。
唐瑞低头看着那堆零件：“必须在防空洞这里黑吗？”
老魏点头：“黑他们信号的这套设备耗电量比较大，只有防空洞有发电机。”
唐瑞看了老魏许久：“既然关系到大家的安危，那就让大家一起投票决定，我先投一张赞成票。”
老魏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头：“好。”
唐瑞站起来，走到炉子边，把所有人都叫了过来。
夏燃手上还吊着绷带，靠在墙上。
夏安推了推眼镜，从零件堆边走过来；林悦放下手里的药箱；阿翁从菜地边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林小小缩在角落里，谢归坐在门口，季时安靠着墙站着。
苏婉从炉子边转过身，手里还攥着勺子。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活，等着唐瑞开口。
唐瑞把老魏的计划说了一遍：“黑进KJ的直播系统，把真相播给整个地下城看，但会有暴露位置的风险……”
她说完了，防空洞里安静了很久。
夏燃第一个开口：“我赞成，我早就想这么干了。”
夏安推了推眼镜：“我也赞成。技术上可行，风险可控，唯一的问题是暴露位置，但我们不可能永远躲下去。”
林悦摇头：“我不赞成，太危险了。我们连追猎者都打不过，还主动去惹KJ？这不是找死吗？”
谢归缩在角落里，小声说：“我也……不赞成。我们好不容易活下来……”
林小小自然也不愿意冒险，但她没有直接表态，而是望向防空洞里的老人和孩子：“危险来临的时候，我们可以跑，他们跑得动吗？”
季时安站在那里，没有说话。
苏婉攥着勺子，指节发白。她看着唐瑞，又看了看老魏，最后说：“我听瑞瑞的，瑞瑞赞成，我就赞成。”
季时安抬起头看了苏婉一眼，跟着动了动嘴唇：“那，那我……也赞成。我爷爷在A区，如果他能看到真相，也许……也许他不会再帮KJ了。”
赞成和反对的人数不相上下。
老魏铁了心想报仇，第一次和林悦红了脸：“发电机是我修好的，我也能让它报废！”
唐瑞觉得这么争执下去不是办法，她看了眼防空洞天井外面的风力发电机，沉默了一会儿，开口对老魏道：“大巴上的电瓶呢？”
老魏抬头看了她一眼，然后低头想了想：“大巴的电瓶电量有限。”
唐瑞：“房车上还有电瓶，拆了装一起。”
老魏沉默了很久：“电池可以勉强用大巴和房车的，但……设备放在哪？”
唐瑞走到通风井下面，仰头看着天井外面灰蒙蒙的天，然后转过身，说：“在大巴上开直播，边播边走，能实现吗？”
老魏愣住了。
他从来没想过还可以移动直播：“我……算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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