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 身不由己
远处，灰蒙蒙的天幕下，那栋半塌的建筑顶上，老魏制作的屏蔽器红灯一闪一闪的。
周舟她拉高衣领躲到暗处，计算着放置纸条的时间，因为她要确保中间的间隔，不能太长也不能太短，太长了无法连贯学习，太短了前面的东西吃不透。
她正想得出神，突然听到身后有细碎的脚步声，很急很近。
她猛地转身，挡住了来人的致命一击。
那人是与周舟素来不对付的H-06，他被周舟挡住攻势并不生气，而是用一种胜利者的姿态，睥睨着周舟：“我就说嘛，H-01这么厉害，怎么可能连几个伪人都找不到，原来……你早就背叛了KJ，这泼天的富贵你不要，那我就不客气了！”
周舟从来不觉得自己的行为是背叛，因为在她心里，她从来就不是KJ的人。
她只是被纳米机器人控制，被命令，被驱使的工具，她服务KJ只是为了生存，可那群混蛋连她唯一的妹妹都不放过！
在她心里，念念死的那一刻，她和KJ之间就只有不共戴天的深仇大恨。在她心里，念念死的那一刻，她和KJ之间就只有不共戴天的深仇大恨。
她之所以还愿意虚与委蛇，不过是在等待时机，一击必中，既然事情已经败露，那就没什么好犹豫的。
周舟看着H-06，脸上没有表情：“你准备怎么不客气？”
“怎么不客气，你应该清楚上面是怎么处置内鬼的吧？”
H-06按着耳麦，嘴角还挂着笑：“总部，我怀疑H……”
他没有说完。
周舟的刀已经从他喉咙上划过去了。
耳麦那边传来问话，带着滋滋的电流声：“H-06，你怀疑什么？收到请回答！”
H-06想说一切都是H-01搞的鬼，请上面一定不要放过H-01，但是他的喉管被割开，只能捂着脖子，瞪大眼睛，嘴巴一张一合，发不出声音。
他能感觉到体内的纳米机器人疯狂地涌向他的伤口，想要帮他愈合、止血，但周舟的第二刀已经插进了他的心脏，跟着是第三刀、第四刀……再多的纳米机器人也不可能在这种情况下保住他的命。
他倒下去的时候，耳麦里传来：“H-06？你那边什么声音？为什么不说话？”
周舟蹲下来，掐断耳麦，把尸体拖进阴影里。
然后她站起来，朝着地下城走去。
她知道，H-06的信号消失后，总部很快就会派人来查。
她没有时间了。
她也没有退路了。
经过焚烧炉的时候，她停了下来。
蹲在炉子边上的驼背老头注意到她的目光，下意识压低了帽檐，扯着破锣嗓子恭敬地道：“长官，您有什么吩咐吗？”
周舟挑眉：“江逾白，在我面前装没用！”
“老头”扯下黑色大衣的连体帽，挺直了腰板。他打不过H-01，但如果H-01一定要咄咄逼人，那么他也只能拼死一战：“我已经尽量降低存在感了，如果这样你都不放过我，那就放马过来吧！”
周舟没有动手，而是把手伸进口袋，摸出那张还没没来得及送出去的的第四张纸条，以及一千能量币：“我知道你在和唐瑞他们做生意，他们下次来的时候，把这个塞进给他们的物资里面，这一千能量币是报酬。”
江逾白有些不敢相信地看着纸条和一千能量币，这买卖做做得未免也太轻松了，不免让他怀疑其中有诈：“你自己不能给吗？为什么要通过我？”
周舟：“你我都是她不想见的人，目前她还不知道这这老头是你。”
真打起来，江逾白绝对不是周舟的对手，所以在江逾白看来，周舟如果想对付他，完全没有必要用这么迂回的手段。权衡利弊权衡利弊之后，江逾白接过纸条和能量币：“我只负责把纸条放进去，唐瑞能不能看到，不保证。”
周舟微微点了点头，算是同意。跟着她转身往地下城方向走，走了几步之后，又停了下来：“纳米机器人针剂不是好东西，别浪费钱买了。”
江逾白看着周舟走远的背影，没有说话。
风从巷口灌进来，吹得他风衣的下摆往上飘。他蹲下来，把帽子拉低，继续等下一个客人。
不是好东西，为什么每个追猎者都有？为什么灰衣人会抱怨资源不公？
周舟走在地下城的走廊里。
头顶的灯管发出嗡嗡的电流声，光线昏黄，照得整条走廊像一条快要干涸的河道。
灯管一闪一闪的，照得她的脸忽明忽暗。
她的脚步声被墙壁吸走，闷闷的，像隔着一层棉花。
走廊尽头，是一扇银白色的合金门。
门后面，就是H-06口中“上面那位”——KJ科技创始人临渊的实验室。
周舟推开门，走进去。
房间里很安静。
只有维生舱发出的嗡嗡声，和液体流动的咕噜声。
临渊坐在维生舱旁边的椅子上，背对着她，像是在等她：“H-01，我等你很久了。”
周舟没有回答，抽出刀，径直朝临渊冲过去。
临渊处变不惊地保持着原来的姿势：“你忘了，所有的纳米机器人都服务于我。”
周舟的身体突然僵住了。
像有一万根针同时扎进她的神经，从脊椎蔓延到四肢。
她的手开始抖，刀从手里滑落，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她跪在地上，浑身痉挛，嘴巴张开，发不出声音。
临渊站起来，走到她面前，蹲下来，看着她：“你以为你能杀我？”
周舟咬着牙，用最后的力气抓起刀，朝着临渊刺过去。她知道，体内的纳米机器人会在她伤害它们主人的瞬间引爆她，但她不在乎，她只想同归于尽：“我死，你也别想活！”
临渊的眼神闪了一下。
这样的意志力，他还是第一次从实验体身上看到。这样的实验体，自爆太可惜了。他挥了挥手。
周舟的刀尖便悬停在临渊喉咙前一寸。
她体内的纳米机器人没有启动自爆程序，而是接管了她的每一寸肌肉。
而她……失去了身体的控制权。
她的眼睛还睁着，瞳孔里倒映着临渊那张没有表情的脸。
临渊伸出手，捏住刀尖，轻轻拿开，附在周舟的耳边，轻声道：“我们都不会死，你会帮我，毁灭你想保护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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