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伪影与暗巷

季时安一眼就从直播画面中，认出了人群中的同学林小小，他不敢相信地喃喃自语道：“林小小，她……怎么也成了伪人？”

林小小就是他们班那个万年老二的贫困生，季时安当初就是为了帮助她，陷害的唐瑞。

当初季时安并没有觉得自己行为有错，他甚至觉得自己的行为是在行侠仗义。

在地表求生的这些日子，他才真切地意识到自己当初错得有多离谱，他明明可以直接给能量币给林小小，却非要打着不能损害贫困生自尊的名义逼迫唐瑞。

现在想想自己当初的想法真可笑。

都穷到没有饭吃了，还要TM的什么尊严。

想到这里他下意识扭头去看唐瑞，看到唐瑞此刻正盯着电视，貌似压根没有在意他说什么，才松了口气。

KJ科技一如既往地在直播间中推出了打赏功能。

看到有个家长居然打赏所谓的被伪人替代的自家孩子，要求KJ科技把孩子送到高辐射区，受尽辐射折磨而死，同样为人父母的苏婉恨不得冲进屏幕里面，告诉那位家长：“怎么样才能让那些家长明白，他们的孩子不是伪人啊……”

老魏深深地叹口气：“只要KJ科技在，地下城的孩子们，就会不断地沦为供体……”

林悦也恨得牙痒痒的：“为了长生无视他们的生命……KJ科技那帮老东西就不怕报应吗？”

看到电视中一个身体羸弱的“伪人”，被其他“伪人”一路追着跑到了离防空洞不远的一片空地，夏燃站起身就想往外面走：“不能就这样眼睁睁看着他们自相残杀，我要去告诉他真相，他们不应该被蒙在鼓里！”

夏安猛地拉住夏燃的胳膊：“姐，别去！”

夏燃下意识就想甩开夏安抓着她的手：“放手！”

夏安觉醒的是TOKEN，根本没办法和夏燃的爆发力相比，他求助地望向唐瑞：“瑞瑞姐，你快劝劝我姐！”

唐瑞静静地看着夏燃：“你想让整个防空洞的人陪葬？”

听完唐瑞的话，夏燃如同被兜头泼了一盆冷水，她清楚唐瑞说的没错，“伪人”周边都是直播的无人机，她一旦出现就会被无人机锁定，到时候不止她，甚至整个防空洞的人都会被KJ科技追踪到。她扭头望向防空洞众人或惶恐或后怕的眼神，张了张口，最终什么也没说，而是丧气地回了自己的房间。

地下城C区。

江逾白蹲在一条狭窄的巷子里，背靠着发霉的墙，嘴里嚼着半块过期的压缩饼干。

他已经三天没吃饱了。

头顶的灯管发出嗡嗡的电流声，光线昏黄，照得整条巷子像一条快要干涸的河道。空气里弥漫着铁锈味和消毒水的味道，混着从下水道翻涌上来的潮湿腥气。

他咽下最后一口饼干，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前面就是C区的劳务市场。

说是市场，其实就是一条街，两边蹲满了等活干的人。

有老有少，有男有女，大部分人都和他一样没有地下城的正式身份，只能打黑工。

工头是个胖子，嘴里叼着烟，手里拿着一沓皱巴巴的用工单。

他走到江逾白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新来的？”

江逾白点头。

胖子：“力气怎么样？”

江逾白：“还行。”

工头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碾灭：“搬运，一小时五个能量币。干不干？”

江逾白还没来得及回答，其他人已经抢先开口：“我只要4个能量币。”

“我三个。”

胖子最后选了只要三个能量币的那个人，江逾白恨得捏紧了拳头。以他的力量，完全可以一拳将这些人都打翻，但他不敢——因为这里是地下城，他但凡敢释放哪怕一点威压，就会被地下城的能量探测器检测到。

江逾白松开拳头，转身走出劳务市场。

街上的人越来越多。

有卖吃的小贩，蹲在路边支一口锅，煮着A区扔掉不用的食材，黑乎乎的，很难闻，却是C区穷人难得的美食。

有拉货的苦力，光着膀子，吃力地推着KJ科技需要的原材料，艰难地往地下城深处走。

有孩子无聊地蹲在墙角，用树枝在地上画画，画完了又擦掉，再画。

江逾白从他们中间走过去，路上的人都用一种对陌生人的冷漠眼神，警惕地看着他。

他想起地表。

想起那些废墟，想起那个防空洞，想起苏阿姨做的饭。

地表的饭吃不饱，觉更睡不好，随时可能被清扫者杀掉。

但在地表，没人会用那样冷漠的眼神看他。

远处，有人在大声说话，有人在笑，有人在哭。

江逾白没有听。

他只漫无目的地走着，直到走到一条非常窄的巷子，里面空无一人，却开着一家杂货铺。

杂货铺不大，堆满了纸箱和铁桶。

空气里弥漫着灰尘和霉味，灯光昏黄，照得整个空间像一只密闭的铁盒子，门口堆着几箱过期的罐头和发霉的饼干。

老板是个瘦老头，戴着老花镜，在柜台后面算账。

这里只有一个老人，没有其他人，甚至看不到监控。

江逾白盯着那些罐头看了一会儿，走过去：“老板，要人帮忙吗？”

老头没抬头：“不要。”

江逾白咽了下口水，忍住上手去抢的冲动：“我什么都能干，只要给口吃的，就成。”

老头闻言抬头，仔细地打量起江逾白，末了才道：“什么都行？”

江逾白点头：“嗯。”

老头端了一碗饭给江逾白：“行，先吃饭，吃完饭，开工。”

饭是凉的，上面盖着一勺不知道煮了多久的菜汤，咸得要命，但江逾白吃得一粒米都不剩。

他把碗还给老头，问：“需要我干什么？”

老头将杂货铺的卷闸门拉了下来，带着江逾白从小门往外面走：“跟我来。”

江逾白跟着老头走出杂货铺，天已经黑了。

地下城没有白天黑夜，头顶的灯管二十四小时亮着，昏黄的光照在每个人脸上，像涂了一层蜡。

但街上的人少了很多，白天蹲在路边的苦力们不知道去了哪里，只剩几个喝醉了的男人靠在墙角，嘴里骂骂咧咧。

老头带着江逾白穿过几条巷子，拐进一条更窄的路。

路越走越偏，头顶的灯管越来越少，光线越来越暗。

空气里开始弥漫一股奇怪的味道，不是铁锈味，不是霉味，是更重、更腥的，像是什么东西腐烂了很久的味道。

在地表待了半个多月的江逾白，对这个味道并不陌生，他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

老头在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前停下来，从口袋里掏出一串钥匙，找出其中一把，插进锁孔。

铁门发出沉闷的声响，开了。

里面是一个不大的仓库。

没有灯，只有墙上一盏应急灯发出微弱的绿光，照得整个空间像一只濒死的眼睛。

江逾白走进去，然后停住了。

墙角堆着东西。不是纸箱，是人。

准确地说，是尸体。

十几具尸体，叠在一起，像一堆被丢弃的货物。

有的穿着橙色连体服，有的穿着灰色大衣，有的已经看不出穿的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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