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绝境生机

水的问题解决之后，日子好像突然慢了下来。

地面早已跌到零下二十度，冰封千里酷寒刺骨。深处的人防车库靠着土层隔绝严寒，温度比外面稍高几分，却依旧徘徊在零下，空气干冷沉郁，呼吸间总能凝出淡淡的白雾，寒意顺着衣缝往骨头里钻。

夏燃把那包干黄豆倒进铁盒里，泡上水，小心翼翼搁在火堆旁最近、最暖和的位置。

只有贴着这片热源，水才不至于结冰。

夏安边将手凑到火堆上烤，边蹲在旁边看：“别放太多水，没过豆子就行。书上说，水多了会烂。”

夏燃对着他的屁股就是一脚：“你怎么不早说？”

夏安摔了个屁股蹲，只觉得脸上一阵火辣，漂亮姐姐和念念妹妹都看着呢，姐姐半点面子也不给他，太丢人了：“你也没问啊……”

周念念忍不住笑出了声。

唐瑞也觉得姐弟俩可乐，但她面上依旧沉静无波，只是默默把那几包菌菇包拆开。

拆的时候她扫了眼保质期，早已过期快三年，菌丝彻底失活、干枯老化，大概率发不起来。她依旧按照包装上的说明喷了点水，挪到车库角落相对避风处安放，纯粹死马当活马医了。

那几包种子标注虽还在保质期，可历经漫长寒冬封存，能不能顺利出芽，谁也说不准。

即便希望微弱到近乎看不见，她还是想试一试。

停车场的天井正巧就在火堆附近，漏进来一线灰蒙蒙的天光，落在地面凝成一小片惨淡亮斑。

这里是整个车库温度最温和的一块区域，靠着火光余温，泥土不会冻成硬块。她用铁皮将地下车库的泥土慢慢铲拢，推到这片光影与暖意交织的地方，规整出一方小小的土台。

周念念跟在她身后，捧着一包蔬菜种子，小声期待：“姐姐，可以种了吗？”

唐瑞点头。

周念念蹲下来，指尖冻得微凉，却依旧认真地将种子撒上去，用手指轻轻把土拨平，再用喝水的碗慢动作浇灌，避开低温结冰的风险。她仰起脸轻声问：“会长出来吗？”

唐瑞望着火光摇曳、天光惨淡的一隅，语气平静：“不知道。”

四个人各忙各的，停车场里难得安静。

只有火堆噼啪响，和天井缝隙里偶尔漏下冷风吹过的声音，一下，一下，让人昏昏欲睡。

唐瑞靠在墙上，肩膀的钝痛还在隐隐作祟，但比昨天好多了。

她闭着眼睛，听着夏燃和夏安拌嘴，听着念念哼着断断续续的调子，心里难得松了些。

过了两天，豆芽冒头了。

夏安大清早就趴在铁盒旁，掀开布缝往里看了一眼，整个人弹起来：“长了！长了！”

夏燃凑过去，也愣了一下。

干瘪的黄豆泡了两天，竟冒出白嫩嫩的芽尖，她伸手想摸，被夏安一巴掌拍开。

夏燃看了看被拍开的手，又看了眼弟弟：“你，找打？”

夏安多少有点报仇的意思，但这种事情他可不能承认，否则他姐能把他打成其他物种：“不不不，姐，你听我解释，书上说，碰了会烂。”

夏燃把手缩回去，蹲在旁边盯着那些豆芽，眼中满是希冀：“你们快来！”

周念念拽着唐瑞的袖子跑过来：“姐姐！快看，豆芽长出来了！”

唐瑞低头看了眼，白生生的茎尖从豆子里钻出来，像刚睡醒的孩子伸懒腰：“还得再长两天才能吃，在这之前得保证热源。”

只是这两天，库里能烧的废弃汽车座椅、烂木板，甚至能拆的塑料车壳都已消耗大半，再找不到新的燃料……没了火源，不止这些豆芽，甚至唐瑞种在天井下面的蔬菜种子都会被冻住。

周念念担忧地看着刚冒芽的黄豆：“怎么办？”

夏燃戴上N100口罩：“楼上都是住宅区，别的不好说，找点废弃家具应该不成问题，一栋楼的家具，够我们烧很久。”

唐瑞也拿了一只口罩戴上：“家具重，你一个人一次能拿的有限，一起吧。”

四个人迅速收拾妥当，夏燃把铁盒里的豆芽挪到火堆最里侧，用几块破布裹住保温，又将剩下的种子和菌菇包收进角落避风处。

夏安想了想还是把装食物的背包背在了身后，毕竟谁也不敢保证这里会不会闯进来其他人，别的就算了，这些可是他们的救命口粮。

唐瑞检查了一下口罩，确认贴合严实，又给周念念紧了紧衣领，最后把那根钢筋拿在了手中。

车库通往楼梯间的门锈迹斑斑，夏燃用力一拽，门轴发出“吱呀”的刺耳声响，寒风裹着细小的灰尘灌了进来，几人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地面零下二十度，辐射落尘还在，他们尽量走楼梯，不碰外墙和裸露的金属。

楼梯间里一片漆黑，只有从每层楼的窗户缝隙漏进来的微光，勉强能看清台阶。脚下积着厚厚的灰尘，偶尔能踩到破碎的玻璃和废弃的杂物，发出“咔嚓”的轻响，在寂静的楼梯间里格外清晰。

他们从一楼开始，一层一层往上扫。大多住户的门都虚掩着，有的是慌乱撤离时没关严，有的是被后来的人撬开过。房间里一片狼藉，家具翻倒，衣物散落，厚厚的灰尘覆盖了所有东西，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混着淡淡的灰尘气息。

夏燃和夏安挨家挨户找笨重家具，把找到的桌子、沙发、衣柜和床拖到楼梯口，再一点点往地下车库拖。

唐瑞则是挨家挨户搜寻零散的物资，食物、衣物这些已经被地面幸存者搜过了，她只希望能从厨房找到些幸存者漏掉的食物和调料，但是她进了好几户都一无所获，直到走进四楼的一户人家，那家很乱，都是垃圾，蟑螂走进去都得开导航的那种，她下意识就想调头离开，却在转身的时候无意间看到阳台上一堆杂物中的一个炉子，有炉子大概率就会有煤炭，她扒开客厅的垃圾山，果然在阳台的炉子边上发现了一堆煤球，这个东西可比家具好烧多了，幸好这家人有囤垃圾的癖好，不然这些煤早让地面幸存者搜走了，她一边将煤炭往袋子里装，一边喊夏燃他们来帮忙。

他们用从屋里找到的垃圾袋将阳台上的煤全部收集到了一起，起码有小两千斤，看着堆积如山的煤炭几个人眼中升起了生的希望，这么多够他们烧很长时间了。

周念念跟在他们身后，手里攥着一个小小的布偶，那是她在客厅的沙发缝里找到的，是她末世里唯一的小念想。

扫到三楼时，夏安在一户人家的阳台上看到一个天文望远镜，他凑过去透过镜片往远处看了看，看了一会儿他转身兴奋地对众人道：“那边有个加油站！大概两公里，楼没塌！”

夏燃皱眉：“那里还能有石油吗？”

夏安的望远镜再清晰，也看不到加油站的储油罐里还有没有油：“不清楚，得去了才知道。”

唐瑞：“那个位置的辐射超标，我们现在有水，有食物，还能找到可燃物，没必要冒这个险。”

几人满载而归，并没有注意到，远处废墟边缘，几道深灰色的身影一闪而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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