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沉井下的生机
唐瑞睁开眼睛的时候，头顶是灰蒙蒙的水泥天花板。
她躺在地上，身下垫着发霉的棉被，身上盖着周念念的外套。
火堆还在烧，橘黄色的光一跳一跳，在墙上投下摇晃的影子。
她想动，肩膀立刻传来一阵钝痛。
不是之前那种撕裂的疼，是像被什么东西碾过之后，骨头还没长好的那种疼。
她躺了一会儿，慢慢撑着坐起来。
缩在火堆边，抱着膝盖的周念念第一个发现她醒了，看见唐瑞坐起来，她愣了一秒，然后扑过来，又不敢抱，只是抓着她的袖子，孩子眼睛红红的。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姐姐……你吓死我了……”
唐瑞没说话，抬手摸了摸念念的头，动作很慢，主要是因为她的胳膊还是很疼，像不是自己的一样。
夏燃从旁边走过来，递给她一个铁盒，里面是烧开的水，还冒着热气：“喝点。”
唐瑞接过来，抿了一口。
水是温的，带着铁锈味，但咽下去的时候，胃里暖了一下。
她看向夏安。
那小子坐在角落里，与她目光交汇时，很自然地冲着她笑了笑，仿佛忘了她昨晚的暴行。
看着夏安镜片上的裂痕，想到如果没有他自己可能就交代在超市，唐瑞本想对他说声谢谢，可她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能说出来，只冲他点了点头。
四个人沉默地坐着，火堆噼啪响。
夏燃把唐瑞和夏安从超市带回来的东西摊在地上。
几盒罐头，两包盐，一包糖，半包干黄豆，几包菌菇包和种子，一板净水片，几个充电宝，几把电池，还有一盒N100口罩，几个保温杯，几个铁碗和一把筷子。
吃的东西不多，但够撑几天。
夏燃将食物、N100口罩、保温杯、铁碗和筷子拢到一边，又指着那堆净水片和充电宝问夏安：“净水片用不上，这里没有干净水源。那些积水全是辐射，滤了也没用。至于充电宝和电池，就更用不上了，你拿它们干什么？”
夏安不知道该咋说，总不能说是唐瑞拿的，跟他没关系吧？
唐瑞看了眼手中满是铁锈味的水，开口解释道：“是我拿的，这里的水源都有辐射，不能长期饮用，我本想在超市找点汽油，用充电宝和电池帮SUV充下电瓶，然后我们一起开车去找有干净水源的避难所。”
他们这一路喝的都是含辐射的水，虽说这种水一时半会不会要他们的命，但终究不是长久之计，找干净水源确实是他们现在迫在眉睫的事情。
提到汽油，夏安把脑袋垂得更低了，他有些沮丧地踢了踢从超市找到的大桶：“汽油……打斗的时候撒了……”
夏燃和周念念眼中刚刚升起的希望，瞬间灭了：“好可惜……”
夏安本想说，他可以再去一次，还没开口就被唐瑞递过来的一个“噤声”眼神止住了。
夏燃和周念念见状也都屏住了呼吸。
等到所有人都安静之后，唐瑞闭上了眼睛，让自己的感官放到最大，她之所以这么做是因为，她刚刚似乎听到了水滴声。
很轻，很远，像从地底下传上来的。
仔细听。
不是管道漏水，不是墙缝渗水。
是有节奏的，一滴，一滴，一滴。
凭着超强的五感确定好方位之后，唐瑞站起来，往停车场深处走。
几个人虽然不明白唐瑞为什么要往深处走，但他们选择默默跟上，四个人一前一后，走到停车场的角落里。
那里有一堵墙，和别的墙没什么不同。
唐瑞把耳朵贴上去，听了几秒，然后蹲下来，用手摸了摸地面，找到一条几乎看不见的缝。她把手指塞进去，抠了半天，抠出一块松动的砖。
砖后面是空的。
她趴下去，把脸贴在地上，往里看。
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但她闻到了水汽。
凉的，湿的，带着泥土的味道：“这里有井。人防井。”
夏安闻言眼睛亮了起来：“对对，三年前我们躲到这里的时候，就曾听楼里的人提起过人防井，但是我们没有这栋楼的图纸，一直没有找到。”
几个人把砖一块一块扒开。
墙后面是一个黑洞洞的井口，不知道多深，冷风从下面灌上来，带着潮湿的腥味。
夏燃趴在地上，把手伸下去，探了半天，缩回来：“太深了，够不着。”
唐瑞回头看了一眼那堆物资。
她走过去，把空桶拎起来，又翻了翻那几件从尸体上扒下来的衣服：“把衣服撕了，拧成绳子，绑在桶上，放下去。”
几人觉得这个办法可以，纷纷加入撕衣服的行列。
布条一条一条接起来，拧成一股粗绳。
唐瑞试了试，够结实。她把绳子绑在空桶上，慢慢放进井里。
绳子往下坠，一截，一截，又一截，直到绳子突然轻了。
桶到底了。
唐瑞等了几秒，开始往上拽。
很沉。
夏燃搭了一把手，两人一起拉。
桶口露出井沿的时候，周念念迫不及待地凑过去看，眼睛里闪着兴奋的光：“有半桶水，是清的！”
唐瑞蹲下来，把净水片扔进去。
等了一会儿，水更清了。
唐瑞喝了一口，没有铁锈味，还有一丝说不清的甜，比那些煮开的核废水好一万倍。
她咽下去，等了十几秒，胃没有翻涌，喉咙没有灼烧：“能喝。”
夏燃蹲下来，也捧了一口。
喝完，她没说话，只是盯着那桶水看了很久。
夏安趴在井沿上，把脸凑近桶口，闻了闻，笑了。
周念念不明白他们为什么都蹲在那里，但她知道他们有水了，他们不会死了。
唐瑞站起来，走回火堆边，坐下。
夏燃把桶提过来，倒进铁盒里，架在火上烧。
水烧开的时候，蒸汽弥漫开来，在冰冷的停车场里聚成一小团白雾。
她看着那团白雾，眼里全是希望：“有水了，我们不用走了。”
唐瑞没接话，只是把水倒进从超市找到的铁碗里，分给大家。
火堆噼啪轻响，尘埃在暖光里缓缓浮动，仿佛连日来的绝境苦难，都在此刻暂且平息。
他们不知道的是，遥远天际尽头，一道诡异光点骤然一亮，带着沉沉的威压，在死寂的夜色里阴冷蛰伏，遥遥锁定了这片停车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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