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0章 李逸，他杀了姐姐？
时间飞快，眨眼便是三日之后。
酉时末，汴梁城华灯初上。
嵬名察哥站在上河春的门前，抬头看了一眼那块金字招牌，然后迈步走了进去。
今日，正是他和嘉王赵楷约好见面的日子。
晋王殿下墨袍盈佩，脚上蹬着一双半新的牛皮靴，看起来就像是一个从西边来贩皮毛的殷实客商。
他的面容棱角分明，肤色也比中原人略浅。
但这种差异此刻却并不显眼。
每日进出上河春的客商来自天南海北，比他长得更有异域特色的也大有人在。
野利静姝跟在嵬名察哥身侧稍后半步的位置，打扮的整洁得体。
乍一看，便是是一个跟着父亲出门见世面的乖巧女儿。
但此刻她藏在袖中的那只手，指尖已经扣住了一枚薄如蝉翼的怀刃。
这是野利静姝的的习惯，不管在哪儿，她永远保持着戒备。
嵬名察哥没有制止她。
谨慎一些，总是没错的。
一个肩上搭着白毛巾的伙计迎了上来，脸上挂着酒楼伙计特有的那种热情而不谄媚的笑容。
他微微躬了躬身：
“二位客官，是用饭还是住店？”
“已经订好了。”
嵬名察哥的声音不高不低，刻意带上一丝西北一带的口音，“天字乙二。”
“陈先生？”
“没错。”
一番简单问对，伙计脸上的笑容又热切了几分。
他连忙侧身让路，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二位贵客，小的这便领您上去，这边走，当心脚下楼梯。”
嵬名察哥点了点头，跟着伙计向楼梯走去。
二楼比一楼安静了许多，走廊两侧是一间间独立的包房，房门紧闭，偶尔有笑声或谈话声从门缝中漏出来。
伙计在前面领路，一边走一边殷勤地介绍着：
“客官您来得巧，今儿个咱们后厨刚进了一批新鲜的黄河鲤鱼，是从郓州那边连夜运过来的，还活着呢，您要是喜欢，可以给您做一道糖醋软熘，保证入味……”
“嗯，好啊。“
嵬名察哥漫不经心地应着，目光却落在了走廊左侧的一间包房上。
那间包房的门开着，几个伙计正进进出出地往外搬运东西——破损的桌椅碎片、碎裂的瓷器、撕烂的字画。
门口堆着一小堆垃圾，一个管事模样的人正站在旁边指挥着，嘴里不住地念叨着：
“小心点儿，别把墙皮蹭掉了……那个花瓶碎片扫干净，别扎着客人的脚……”
那间包房的门楣上挂着一块小小的铜牌，上面刻着四个字：天字甲一。
嵬名察哥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
他记得这里。
不久之前他来到汴梁的时候，野利静婉就是在里为他摆酒接风。
嵬名察哥看了一眼那间一片狼藉的包房，又看了一眼门口堆着的那堆垃圾。
破损的桌椅木料上，有几道深深的、像是被利器劈砍过的痕迹。
他的目光在那几道痕迹上停留了一瞬，然后收了回来，不动声色地问了一句：
“这间房怎么了？遭了贼了？”
伙计回头看了一眼，脸上露出些许无奈：
“嗐，客官您是不知道，这间房三天前的晚上出了桩怪事。”
“怪事？”
“可不是嘛。”
伙计一边领着他们继续往前走，一边说道，
“那天晚上，李师师姑娘和郓州知州李大人在这儿约见了另一位花魁，就是小樊楼的赵元奴赵姑娘。”
嵬名察哥二人闻言，心中疑惑顿起。
三天前，不正是火起的那夜么？
静婉在这里约过人？
只听那伙计继续道：
“三位贵客在这间房里谈了些什么，小的们也不清楚，反正最后走的时候，这间房就变成这样了。”
他用手比划了一下，语气里带着一丝心疼：
“桌椅全碎了，墙上的字画也撕了，连窗户都破了一扇，掌柜的上来看了一眼，脸都绿了。”
“这间房光是修整就得花上百两银子，还不算那些被打碎的瓷器字画。”
“也就是师师姑娘面子大得罪不起，搁别人，掌柜的高低得把人揪到开封府说道说道。”
嵬名察哥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
他的语气依然随意，像是一个纯粹出于好奇才追问的路人：
“哦？那位赵姑娘……是不是就是先前第二阁烧死的那个？”
“可不就是她嘛！”
伙计点点头，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唏嘘，
“说起来也是红颜命薄，前天晚上还在咱们这儿跟人喝酒聊天呢，接下来人就没了。”
“客官您是不知道，听说第二阁那把火烧得可大了，半条街都映红了，可怜赵姑娘那么一个神仙似的人物，唉……”
言谈间，三人已经走到了走廊尽头的一间包房门口。
伙计停下脚步，推开房门，侧身让到一旁：
“客官，这就是您订的天字乙二了。您看看还满意不？”
嵬名察哥站在门口，目光越过伙计的肩膀。
房间宽敞而雅致，正中是一张红木圆桌，陈设讲究。
窗户半开着，可以望见楼下汴河中来往的船只和两岸渐次亮起的灯火。
“不错。”
嵬名察哥点了点头，迈步走了进去。
野利静姝跟在他身后走了进去，在靠窗的位置坐了下来。
伙计殷勤地给二人倒了茶，又报了一遍今日的菜单，然后躬了躬身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房门。
房门合拢的那一刻，房间里的气氛骤然沉了下来。
嵬名察哥没有坐下。
他站在窗边，背对着房间，望着窗外汴河上渐次亮起的灯火。
手指搭在窗沿上，指尖轻轻叩击着木质的窗台，一下接一下，节奏缓慢而均匀。
野利静姝坐在椅子上，没有打扰他。
她端起茶杯，送到嘴边，却没有喝。
看着茶水中倒映出的自己模糊的面容，野利静婉心里情绪复杂。
天字甲一。
李师师。
李逸。
赵元奴。
三天前的晚上！
所有这些细节拼凑在一起，已经足够她还原出之前的画面。
她的姐姐在三天前的晚上，在这家酒楼的这间包房里，和那个叫李逸的郓州知州见过面。
然后那间包房被毁了。
然后她的姐姐失踪了。
然后第二阁起火了。
再然后，她的姐姐死了。
这一切之间，一定有联系！
野利静姝抬起头，看向站在窗边的嵬名察哥。
她想说些什么，但看到王爷那副沉默的背影，又咽了回去。
良久，嵬名察哥开口了，声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
“郓州知州，李逸！”
他记住了这个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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