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六章 一鸣惊人
“下一个，李三河。”
涂松喊出这个名字时，全场瞬间安静。
李三河排在第十五个，前边十四个学员，只有五个过了。
没过的那些，有的是倒桩压到线，有的是起步即熄火，还有的路考开到一半，被郑德发叫停。
那辆老解放的驾驶室，像一道分水岭，坐上去的人，有的拿了证，有的灰溜溜下来，可能再与驾驶无缘。
学了好几个月，起早贪黑，就为了这一天，结果连个名都没挂上。
气氛沉闷得像暴风雨前的天空，压得人喘不过气。
越往后，学员越紧张。
偏偏李三河跟个没事人似的，双手插在裤兜里，慢悠悠走出来。
人群里顿时传来压低的声音：
“终于轮到他了。”
“没啥好看的，前边好几个，平时练得好好的，今儿都挂了。何况是他！”
“那也不一定，要是一点把握没有，敢来考试？！”
李三河不紧不慢地走到车边，先蹲下身子，看了一眼轮胎的气压，又伸手摸了摸轮胎壁。然后绕到车头，掀起发动机盖，抽出机油尺擦净，又插回去重新看了一眼，顺手摸摸水箱盖和风扇皮带，最后扫了一眼电瓶接头。
这套动作下来，人群里那些等着看他笑话的人，嘴巴已经闭上了一半。
坐在驾驶室中的郑德发，眼神微动。
现场的议论，没少落到他的耳朵里。先前的驾驶员培训班中，走后门安插进来的可不少，靠着家里的关系，上手就能开的，不在少数。
看李三河刚才的表现，郑德发默默把他归为这类人。
李三河盖上发动机盖，拉开驾驶室的门，一步跨了上去。他调整了一下座椅和后视镜，踩了脚离合，试了试行程。
“开始吧。”
郑德发一声令下，挂挡，松手刹，轻抬离合——起步。
车子动了。
平稳得像是在水面上滑，没有一丝闯动，没有半点顿挫。
那些等着看他熄火的人，嘲笑甚至都僵在脸上，张着嘴，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车辆缓缓驶入倒桩区域，李三河手握方向盘，不急不缓地转动，车轮贴着标线游走，分毫不曾压线。进退调转间动作利落娴熟，每一次打轮、回轮时机都拿捏得恰到好处，稳稳当当停进库位。
人群窃窃私语声渐渐平息，那些等着看李三河落败场面的人，此刻心思都用在了观赏李三河的车技上——刚才他那一套，甚至比他们上课时，那些老教员的演示，还要好。这种好说不出来，但总像某种高端技术似的。
端坐在副驾驶的郑德发，眼底的轻视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几分认真的审视。
倒桩考核顺利结束。
李三河换挡驶出桩考区，朝纺织厂后门驶去。路考的路段设在后面那条废弃的土路上。
路面坑洼不平，老解放车身颠簸起伏，他把控车速沉稳有度，遇弯提前减速，避让路边杂物行云流水，全程没有一处违规遗漏。
一路行驶平稳顺畅，没有慌乱操作，更没有半点失误。
待到按指令折返终点，稳稳停好车辆，李三河拉手刹、摘档，整套流程规范标准。
郑德发定睛一看，车头离前方标志杆不到一拳距离，不偏不倚，刚刚好。
作为几十年的老司机，他自问自己没有这样的技术，也没见过谁的技术比李三河还要好。
他盯着评分表看了几秒，写下最后几笔，开口道：“下车吧。”
那语气早已不像一开始那般生硬，甚至带着几分欣赏，“从前没少摸车吧？你是我这些年见过的，技术最好的驾驶员。”
他说的不是“学员”，而是“驾驶员”，可见评价之高。
这在李三河的意料之中。
如果郑德发不这么说，反而奇怪。
前世，他爱开车，更爱改装车。从打创业成功，有点小钱之后，他的业余时间全泡在各色车辆里。
从手动挡的老爷车到自动挡的新款，从城市铺装路面到川藏线的盘山路，摸过的方向盘比那些学员见过的都多。这些刻在骨子里的东西，不是几个月不摸车就能忘掉的。
当然，这话肯定不能说。
李三河挠了挠头，露出个憨厚笑容：“郑师傅，您可别捧我，我哪有多少机会摸车啊，就是以前碰过几次，再者赶过几年马车、牛车，觉着都一个理儿。”
也算不无道理吧。
他前世碰过的那些车，不就相当于这个时代的马车、牛车么。
郑德发盯着他看了两眼。
一个理儿？
要不是他也赶过牛马车，就信了。
扯淡！
不过他也没继续问，谁没点自己的门道？
“行，下去吧。”
李三河推门跳下车，同一时间，郑德发大声宣布，“李三河，三项满分通过！”
声音砸下来的瞬间，现场死寂一片。
此前，已有九人失败，整个考场已经压抑到极点，所有人心里都绷着一根紧绷的弦，默认今天考试的难度极高，能勉强及格已是万幸，满分更是想都不敢想。
可现在。
郑德发亲口道出的“三项满分”四个字，像一道惊雷，狠狠炸在众人耳边。
全场安静了整整两秒。
然后。
炸了。
“满，满分？！”有人结结巴巴开口，声音都劈叉了。
“怎么可能？！后边学车的课程，他一次都没来过！”
“是不是搞错了？我找人打听了，郑师傅当考官好些年，从没给过谁满分。”
“没准错了。往年最好的，还得扣个三五分，没有满分的。”
“没搞错！”郑德发听到这些议论，出声制止，“李三河开的啥样，你们也看到了，再说涂队长和交通处的人，一直盯着呢，没问题！”
“李三河，三项满分！”
郑德发的再次确认，让所有人的目光复杂至极。有震惊、有错愕、有羡慕，更多的，是浓浓的不可思议。
就在大家努力平息情绪、准备接受现实时，一个不和谐的声音，窜了出来：“满分又能怎么样？一个偷猎的，今天就是你的死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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