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二章 季家的权力
萧易放眼望去，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县城比他想象的还要破败。
城墙低矮，砖缝里长满了枯草，好几处豁口用木栅栏草草堵着，栅栏歪歪斜斜，风一吹就吱呀作响。
城门倒是开着，但守城的士兵却是一个干瘦老头，没有一点士兵的架势，怀里抱着一杆生了锈的长矛，甚至矛尖还缺了一截。
就这破县令的位子，那群世家还百般阻挠，可见大夏这朝堂水有多深……
他深呼吸一口气，事已至此，既来之则安之吧……
况且，这上哪儿赴任也不是自己能够挑的，这种偏远地方也好，虽说临近边关不太安全，但山高皇帝远的，也有足够的空间可以操作。
“走吧，进去看看。”
“是，公子。”
大牛应了一声。
马车穿过低矮的城门，驶入稷山县城。
萧易看着路边景象，眉头越蹙越紧。
两旁的店铺十有八九关着门，偶尔开着的几家，卖的也不过是些粗盐、杂粮之类的东西，货物寥寥，门可罗雀。
街上行人稀少，偶尔走过几个，也是衣衫褴褛、面黄肌瘦。
有个老汉蹲在墙根，面前摆着几只破碗，碗里放着几个黑乎乎的糠饼，因现今寒意未完全散尽，裹着几片破布在墙根打着哆嗦。
他轻叹一声，想南方世家纨绔、京城豪贵的奢侈，再亲眼见着边关萧瑟之景，当真是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不多时，大牛勒住马，回头说道：
“公子，前面就是县衙了。”
“好。”萧易应了一声，抬头望去，旋即嘴角不由得一抽。
只见，大门上的朱漆剥落了大半，露出底下的朽木，门楣上“稷山县衙”四个字，其中一个“稷”字缺了半边，像是被虫蛀掉的。
门前只有一个老苍头坐在小凳上，身上穿着件补丁摞补丁的皂衣，帽子歪在一边，露出一头花白的乱发，好像睡着了的样子。
萧易下了马车，走到那老苍头面前，
“老人家。”
老苍头打了个激灵，猛地抬起头，浑浊的老眼眨了眨，上下打量了萧易一番，看见他那身用料不凡的青衫，又看见身后跟着的大牛和马车，看样子不像是寻常人家，这才慢吞吞地站起来。
“您是……”
“本官是新任稷山县令，姓萧。”
萧易从袖中取出官印和符节，递了过去，
“烦请通报一声。”
老苍头愣了一下，揉了揉眼睛，凑近看了看那官印，又看了看萧易的脸，震惊得嘴巴微张，这鸟不拉屎的破地方，竟然有官人愿意来上任？
但下一刻，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磕了个头，喊道：
“大……大人！您可算来了！”
萧易一愣，连忙扶他起来：
“老人家不必多礼，起来说话。”
老苍头站起身，眼眶竟有些发红，颤声道：
“大人，县衙里……已经三个多月没有主官了，前任县令赈灾不力被罢免后，朝廷一直没派人来，县里的事都是季家在打理。”
“季家？”
“就是……就是县城里最大的那个季家。”
老苍头凑近了几分，像是怕被谁听见似的，低声道：
“据说，季家老爷季伯昌，他娘的堂哥，可是有一位京官好友，在稷山县，他的话比知府还管用嘞……”
闻言，萧易嘴角一抽，他娘的堂哥，还只是认识一个京官，在这种地方都能够作威作福……
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都能贴上，这关系算是給季家玩儿明白了。
老苍头继续道：
“县里的田产，城里的商铺，一半是季家的……”
“就连县衙的衙役、师爷，也都是季家安排的。”
“大人，您……您可要小心啊！”
他有些担忧地望着新来的大人，好不容易迎来了稷山县的老爷，他可不想新老爷像上一任那般稀里糊涂就走了。
那稷山县的老百姓可就真的没希望了……
萧易眉头微蹙，沉默了片刻，然后微微一笑，拍了拍老苍头的肩膀：
“多谢老人家提醒，带本官进去看看吧。”
“欸！大人这边请！”
老苍头连忙在前面引路，推开那扇破旧的县衙大门。
只见，院子里长满了杂草，青砖地面上积着厚厚的尘土，显然很久没人打扫了。
正堂的门开着，里面空空荡荡，连张桌子都没有，只有正中墙上挂着一块匾额，上书“明镜高悬”四个字，蛛网横挂。
萧易站在正堂里，环顾四周，一时竟有些恍惚。
这就是他今后数年要待的地方？
这就是大夏王朝一个县的权力中心？
本来瞅见县城的景象，已经做好了心里准备，但真正见到县衙之景，还是击碎了仅存的一丝期望。
不过……
萧易深吸一口气，把这口气咽了下去。
穷有穷的好处，烂有烂的机会。
越是破败的地方，越容易出政绩。
“大牛。”
“在！”
“把行李搬进来，先找个屋子收拾一下，让老夫人和孙先生安顿下来。”
“是！”
大牛应了一声，转身就跑。
萧易又看向那老苍头：
“老人家，县衙里还有多少人？”
老苍头掰着手指头数了数：
“回大人，衙役还剩六个，都是老的、残的、没人要的，师爷一个没有，账房一个没有，文书一个没有。”
“季家不是安排了人吗？”
萧易疑惑，追问道。
老苍头挠了挠头，苦笑道：
“那些人是季家的人，不是县衙的人，前任大人在的时候，他们来点个卯就走，一边拿着季家的银子，一边拿朝廷的俸禄。”
“前任大人被罢免后，他们就不来了。”
萧易点了点头，若有所思。
季家把县衙当成了自家的后院，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相当于架空了前任县令，没有一点调配权，完全被季家拿捏。
前任县令被罢免，恐怕就不只是赈灾不力那么简单。
如此看来，这小小的稷山县水也不浅，自己也得小心才是……
“老人家，你叫什么名字？”
“回大人，小的姓李，单名一个福字。”
“福伯，本官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以后县里的事，还要多仰仗你。”
李福老脸一红，连连摆手：
“大人折煞小人了！小人就是个看门的，哪懂什么县里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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