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二章 督察院，左都御使
徐阶满意地点了点头，又说了几句勉励的话，便让管事引着众人去偏厅用茶。
新科进士们三三两两散去，有的互相攀谈，有的交换名刺，有的凑在一起讨论未来的授官。
萧易正要起身，徐阶忽然叫住了他：
“萧易，你留一下。”
“是，徐大人。”
萧易拱手一礼，随后与沈墨言道别一句，便折返了回去。
很快，厅中只剩下徐阶和萧易二人。
徐阶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微笑说道：
“坐。”
萧易坐下，恭敬问：
“相国大人有何吩咐？”
徐阶喝了口茶，随后笑着说：
“萧小子，你那篇策问我看了许多遍。”
“漕运策、吏治策、赋税策，每一篇都切中时弊，每一条都切实可行。”
徐阶捋着胡须，满眼欣赏道：
“尤其是那考成法，若是将此法颁布下去，可否在大夏施行？可否有其他补充？”
萧易沉吟片刻，组织了一下语言，缓缓开口：
“相国大人，考成法的核心，在于立限考成与事有专责。”
“简单来说，就是每件事都定下期限，每个职位都明确职责。”
“到了期限，完成与否，一清二楚，完成了的，升赏；没完成的，处罚。”
“如此一来，官员便不敢懈怠，政令也能落到实处。”
徐阶微微颔首，示意他继续说。
萧易接着道：
“若要在整个大夏施行，学生以为，当分三步走。”
“哦？哪三步？”
徐阶来了兴趣，追问道。
萧易咧嘴一笑，
“第一步，在京畿试点。”
“选取六部中的一两个部门，先行考成之法，京官最靠近权力中心，若能在京城推广开来，便能起到示范作用。”
“第二步，在各省选择一两个州县试点，地方上的情况比京城复杂，需因地制宜，不可一刀切。”
“第三步，总结经验，修订细则，再向全国推广。”
总而言之，也就是设立行政特区。
一步步地推行先进之政。
考成法若是一下子铺开，动静太大，阻力也会太大。
那些尸位素餐的官员，那些靠关系上位的世家子弟，必然拼死反抗。
但若先在小范围内试行，做出成绩，让天下人看到考成法的好处，再推广时，阻力便会小很多。
闻言，徐阶眼前一亮，捋着胡须，若有所思：
“先试点，再推广……此法甚是稳妥。”
更重要的是，此法不仅仅适用于考成法的推行，其他的政令也可以入这般推行下去。
若是有问题，影响也在可控范围内，可以及时调整。
好啊！
不愧是今科状元，
当真是才略非凡！
“那是否可以交由吏部，来负责监察百官？”
徐阶略微思索后，开口询问。
“这也是考成法的最大问题。”萧易摇了摇头，继续道：“若是让上官考核下属，上官与下属之间若有私交，或者上官本身就是靠关系上位的，那考成便会流于形式。”
“所以，学生以为，当设立一个专门的机构来负责考成，这个机构独立于六部之外，直接对陛下负责，负责考核天下官员的政绩。”
“你的意思是御史台？”
徐阶问。
萧易摇头，
“不成。”
大夏虽有御史台，独立于六部之外，但御史台原本以“纠弹”为主，考成法需要大量案牍工作，御史台现有人员配置难以承担。
且御史大夫张守诚长期病休，以御史中丞郑伯庸为代表的世家不断渗透，导致保皇派在御史台内力量空虚，难以与世家抗衡。
不合适负责考成法的颁布。
“徐相国也曾讲过，当今朝堂世家势大，御史台也久为世家渗透，监察渐成虚设，吏治日坏。”
“所以……”
“学士斗胆提议，当设立督察院，品级可略低于御史台，但不归御史台管，直接对女帝陛下负责。”
“专司纠劾巡查，以补台院之弊，初只分理地方、钱粮、科举诸事，不侵旧职，待其渐立，再将要权渐归新院。”
“如此不动声色，既可清宿弊，又能安旧臣之心，日后再将御史台闲散事务并入都察院，便可一劳永逸，肃清朝纲。”
督察院乃是明朝设立，替代御史台的机构。
但如今直接替换是不可能的。
只能逐步分权、架空、蚕食，最后将旧御史台彻底兼并，实现皇权对监察系统的绝对控制。
徐阶身子一怔，震惊地望着萧易，喃喃重复，
“设督察院，独立于六部之外，直接对陛下负责……”
今后若能兼并御史台，
那朝堂也就有了监察百官的实权了。
“你小子，胆子不小啊。”
萧易拱手道：“学生只是就事论事。”
“就事论事？”徐阶哼了一声，“你知不知道，就凭你这句话，传出去，御史台那帮人能把你弹劾到死？”
萧易咧嘴一笑：
“所以学生只跟相国大人说。”
经过这么长时间的接触，他也能看出，徐相国乃是朝堂上的一股清流，一心为国为民，为女帝陛下分忧。
纵使位列宰相，府上吃穿用度也毫不铺张。
足以见得徐相国之人品。
这也是他愿意将心中之策，尽数告知的原因。
徐阶瞪了他一眼，想骂两句，又觉得骂不出口。
这小子说得确实有道理，考成法若由吏部负责，吏部本身就是官僚体系的一部分，让官员考核官员，跟让猫看守鱼缸有什么区别？
御史台？更不行。
张守诚那个病秧子一年上不了三天朝，郑伯庸又是世家的人，让郑伯庸去考成，那不是把刀递到世家手里吗？
“你这个想法，老夫记下了。”
徐阶无奈说道，又带着几分欣赏，
“不过，这话你只能跟老夫说，在陛下面前，暂时不要提。”
“若是一切顺利，你便会去地方中县上任，待你政绩足够，调回京城后，我会将此法禀明圣上，设立督察院，并全力举荐你为左都御史，为都察院一把手，总领全院。”
闻言，萧易心中一喜，面上郑重，起身行礼道：
“学生明白，多谢徐相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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